在常家,她見過的規(guī)矩是:
婆婆不會當(dāng)著兒媳婦的面教訓(xùn)兒子。就算要教訓(xùn),也是背著人,關(guān)起門來,說話客客氣氣的,臉上還帶著笑,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人。
何嬤嬤教過她,大戶人家講究“當(dāng)面教子,背后訓(xùn)妻”,但那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實際上,誰也不會當(dāng)著外人的面撕破臉。
可石春華不一樣,她就這么站在那兒,嗓門敞開了喊,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罵完了,臉上還是那副樣子,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
常秋棉端著碗,看著孟平川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春華。
石春華嘴里還念叨著“這孩子一點都不懂事”。
她忽然覺得,這個地方跟她以前待的地方,好像真的不一樣。
沒有人端著架子,沒有人說話繞三圈,沒有那些笑里藏刀的軟刀子。
就是直來直去的,罵就罵了,說完就完了。
常秋棉低下頭,夾了一塊紅薯放進(jìn)嘴里。
甜的。
她又夾了一塊白菜,燉得軟爛,入口就化。
五花肉肥而不膩,油汪汪的,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
她慢慢吃著,一口一口的,吃得很認(rèn)真。
石春華看她吃得香,臉上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真心?!昂贸圆唬俊彼龁?。
“好吃?!背G锩撄c了點頭,將嘴里的飯吞了才回答。
石春華笑得更開了,手又在圍裙上擦了擦,說: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不夠我再給你盛?!?br>外頭何長根又在喊了:“開席了開席了!大家都坐好!上菜了!”
院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人們說話的聲音,孩子們笑鬧的聲音,混在一起,鬧哄哄的。
石春華聽見了,趕緊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
“你先吃著,我出去招呼。平川一會兒給你送水來,你別急?!?br>說完就小跑著出去了。
常秋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下頭,繼續(xù)吃碗里的飯。
沒一會兒,孟平川端著一碗水進(jìn)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說:
“水來了,溫的,不燙?!?br>常秋棉“嗯”了一聲,沒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