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秒。
那臺熱水器，他查了半小時(shí)選的型號。那兩臺空調(diào)，他開車帶我去建材城挑的。我刷卡，他點(diǎn)頭。
現(xiàn)在他說，不太清楚。
婆婆得到了她想要的，低下頭繼續(xù)翻。一頁一頁，翻到數(shù)字大的就停下來念一遍，念給大姑姐聽，念給王芳聽，念給那個“不太清楚”的陳默聽。
“三千二，餐廳吃飯?！?br>“那是陳默同事聚會，他說要請客——”
“家里不能吃？”
“同事聚會在家不方便——”
“一千八，護(hù)膚品?！?br>“那是我自己工資里——”
“放在家里的錢就是家里的錢?！逼牌盘痤^，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你嫁進(jìn)來了，你的錢就是這個家的錢?！?br>王芳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媽，嫂子管家不容易，有些地方?jīng)]注意到，你也別太——”
“我不是為難她?！逼牌虐奄~本合上，拍了拍，“我就想搞清楚錢去哪了，弄清楚了大家都明白，不好嗎？”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我。
我想說，每一筆都有來由，每一筆旁邊都有簽字，簽字的人就站在你旁邊。
但我看見了陳默的眼神。
不是等我解釋，是等我趕快認(rèn)錯、把這件事翻篇。
我低下頭?！皨?，我知道了，以后大額支出提前跟你說。”
婆婆滿意地嗯了一聲，把賬本推回來?！澳没厝?，好好想想哪些地方能省?！?br>那晚婆婆在我家吃飯。王芳說我菜放鹽少了，口淡。大姑姐說南北口味不一樣。兩個人討論了十分鐘，沒人再提賬本。
陳默吃了兩碗飯，飯后給婆婆倒了杯茶。
我坐在飯桌旁，賬本壓在手肘底下，一口飯沒吃進(jìn)去。
2
賬本的事過去沒三天，婆婆又來了。
這次沒帶大姑姐，就她一個人，拎著兩斤排骨，笑瞇瞇進(jìn)門，說來看我們。
我知道有事。
婆婆無事不登三寶殿，拎排骨來的時(shí)候尤其要小心。
果然，飯還沒吃，她就開口了。
“默默他們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