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交作業(yè)你不會私下跟她說嗎?”女人的聲音徹底炸了,“你在全班面前點她名字,讓她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你知不知道她回家哭了一個晚上?眼睛都腫了!”
“我......”
“我跟你說時老師,我們家思琪從小敏感,你這樣做對她的心理傷害有多大你考慮過嗎?你是不是針對她?上次你說她上課走神,這次又當眾批評,你是不是對我們家有意見?”
時知夏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很想說:你女兒不僅沒交作業(yè),還在我找她談話時翻白眼,說“我媽說了,英語學不學無所謂,我們家以后要出國”。
她很想說:我已經(jīng)私下找她談過三次了,每次都客客氣氣,她當面答應(yīng)得好好的,轉(zhuǎn)頭該干嘛干嘛。
她很想說:全班四十二個學生,我每天從早忙到晚,批改作業(yè)、備課、處理學生矛盾、應(yīng)對各種檢查、填各種表格、應(yīng)付你們這些家長......我真的已經(jīng)很累了。
但她說的是:“李思琪媽媽,我沒有針對思琪的意思,我是希望她能養(yǎng)成按時交作業(yè)的習慣......”
“習慣?你一個年輕老師懂什么教育?”女人的聲音里滿是不屑,“我告訴你時老師,這事沒完,我明天就去找校長,問問看你們學校就是這么教老師欺負學生的!問問看你這樣的老師合不合格!”
電話掛斷了。
時知夏握著手機,呆坐在沙發(fā)上。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偶爾有車聲掠過。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三年前研究生畢業(yè),導師問她為什么去小學,她說“教育要從娃娃抓起”,說得慷慨激昂。入職那天,她穿了一件新襯衫,在鏡子前照了半天,覺得自己能改變世界。
可三年后的今天,她被一個家長的電話罵到懷疑人生,連自己堅持的意義,都變得模糊起來。
時知夏放下手機,撐著沙發(fā)扶手站起來,想給自己倒杯水。
然后她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胸口涌上來,像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炸開。視野開始發(fā)黑,手指發(fā)麻,她本能地想扶住沙發(fā)扶手,但手臂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
膝蓋重重撞上茶幾。“哐當”一聲,那杯涼透的奶茶翻了,褐色的液體順著茶幾邊緣流下來,打濕了她的褲腳,也打濕了桌上的作業(yè)本。
最后的意識里,她聽見手機又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還是那個熟悉的陌生號碼。模糊中,她只有一個念頭:好可惜,還沒看那本新書的更新……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知夏?知夏!”
有人在喊她。
聲音很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絲急切。
時知夏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怎么也抬不起來。身體像是不屬于自己,四肢綿軟無力,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人拿棍子狠狠敲過,又沉又疼。
耳邊有人在哭。
是小孩子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帶著鼻音,一邊哭一邊喊:“媽媽……媽媽……”
誰家的小孩?哭得這么傷心。
“知夏,睜開眼睛,看看我?!?br>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