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嫵垂著眼眸,輕輕開口:“母親,您明明知道……我沈家滿門,早就為國戰(zhàn)死,偌大世家,早就沒了半分依靠?!?br>“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子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一大家子孤兒寡母,往后可怎么活?”
一旁的妾室與孩子們早嚇得渾身發(fā)抖,曉得往后的富貴夢碎了,一個個捂著臉低聲啜泣。
“嚎什么喪!我兒還沒死呢!都給我滾回院里待著!”老夫人氣急敗壞厲聲呵斥。
一眾姬妾連忙噤聲,哆哆嗦嗦帶著孩子退走。
前院瞬間冷清下來,只剩滿府下人各懷心思——簽了死契的垂頭嘆氣,暗自悲涼;活契的心里盤算著該另尋門路了。
“沈氏!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老夫人死死搖晃著面無表情的沈荇嫵,力道大得竟晃落了她鬢邊一支珠釵。
綠鳶慌忙撿起來,小心翼翼替她重新簪好。
沈荇嫵只能輕聲推脫:“我……我回院想想。母親暫且穩(wěn)住心神?!?br>心里卻只剩無盡悲涼:多少年癡心苦等,盼他歸來,到頭來是親手把自己拖進無間地獄。
早知如此,倒不如一輩子不見。
她轉(zhuǎn)身快步回了院落。
流鶯跟在身后,滿心不甘又惶恐:“夫人!咱們真要陪著陸家一起陪葬嗎?”
沈荇嫵渾身脫力,頹然坐倒在椅上,胳膊軟軟搭在矮幾上,眼底一片寒涼:“如今……就算我想讓他休了我,也來不及了。”
她腦子里一遍遍翻來覆去地盤算:如今還能去求誰?
求人卻不是要替陸行藻脫罪,而是給自己求一線生機!
這般狼心狗肺、貪腐妄為的男人,根本不配拖累她一同赴死。
念頭繞來繞去,只能去求她了嗎?
她家人盡亡后,再未踏進宮門半步,心底猶存一絲渺茫:當(dāng)年母親與太后娘娘,尚有幾分閨中舊情。事到如今,娘娘還肯念那一點故人情面嗎?
想來,也是難如登天。
沈荇嫵蹙起一雙秀眉,眉心擰得緊緊的,滿心都是進退兩難的煎熬。
沈荇嫵終究是橫下了一條心。
明日一早,她便去宮門口跪著求見皇后娘娘。若是皇后不肯見,她便頂著沈家后人的身份,拼死求見圣上。
她父兄當(dāng)年戰(zhàn)功赫赫、為國捐軀,她就不信,天子能全然不顧流言蜚語、視而不見。
大不了一死。
這般悄無聲息被陸行藻拖累致死,倒不如去搏那一線生機。就算真的求不來轉(zhuǎn)機,她也死而無憾。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還未等到次日,暮色未至,已出變故。
陸老夫人六神無主,只知癱坐在椅上嚎啕痛哭,忽而門房匆匆送來一封密信。
老夫人急不可耐地拆開,只看了一眼,眼中驟然迸出驚喜,隨之又被一抹狠戾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