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鐵木劼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金碗,手指在碗沿輕輕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帳內的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緩緩掃過那幾個起哄的首領,目光并不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但被他目光掃到的人,卻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臉上的嬉笑,脊背微微繃緊。
“急什么?!彼K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本王還沒玩膩?!?br>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補充道,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即將易主的物品:
“等玩膩了,自然……少不了你們的?!?br>這話如同赦令,又像是更深的凌遲。云媞緊繃的身體驟然脫力,幾乎軟倒在地,冷汗已經浸濕了內里的衣衫。
那幾個首領互相看了看,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紛紛打著哈哈,將話題岔了下去。
鐵木劼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喝酒。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眼角的余光,似有似無地掠過內帳那道蜷縮的、微微顫抖的陰影,眸色深沉如夜。
當夜,他比前幾夜更加沉默,動作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粗暴和……焦躁。像是在發(fā)泄著什么,又像是在確認著什么。
云媞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只能被動地承受,她恍惚聽見,他在她耳邊,用極低極啞的聲音,含混地吐出幾個字。
“……誰也別想……”
后面的字,支離破碎,聽不真切。
唯有那雙箍在她腰間的鐵臂,收緊得幾乎要將她勒斷,彰顯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獨占。
接連幾日的陰霾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雪徹底撕碎。鉛灰色的天幕低垂,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裹挾著,呼嘯著砸向草原,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幾乎辨不清方向。
王帳內雖然燃著數個火盆,但縫隙里鉆進來的寒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冷意。云媞身上裹著兩層厚厚的粗糙毛毯,依舊覺得那股寒氣無孔不入,直往骨頭縫里鉆。她自幼生長在溫暖濕潤的瑾國,何曾經歷過這般酷寒,不過半日,便覺得頭重腳輕,渾身一陣陣發(fā)冷,繼而又是滾燙。
起初她只是蜷縮在離火盆最近的氈墊上,強忍著不適,不想惹人注意。但到了午后,那熱度便不受控制地攀升起來,眼前景物開始旋轉模糊,喉嚨干得發(fā)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流。
鐵木劼回來時,已是傍晚。風雪依舊未停,他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闖入,玄色大氅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連眉睫都染上了白霜。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內帳,那個總是縮在角落里的身影,今日卻不見蹤影。目光下落,才看到蜷在火盆邊氈墊上,裹著毛毯,縮成小小一團的人。
他解大氅的動作頓了頓。
侍從上前接過他沾滿雪沫的大氅,他邁步走向內帳,靴子踏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經過云媞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卻帶起一陣冷風。那風拂過云媞滾燙的皮膚,激得她猛地一顫,無意識地發(fā)出一聲細微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呻吟。
鐵木劼的腳步倏地停住。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氈墊上那小小的一團。她整張臉都埋在了毛毯里,只露出一點泛著不正常紅暈的額頭和散亂的黑發(fā)。身子在厚厚的包裹下,依舊能看出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他眉頭擰起,蹲下身,伸手,帶著室外寒氣的、粗糲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探向她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那片滾燙的肌膚時,他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
“怎么回事?”他的聲音沉冷,聽不出什么情緒,像是在問一件物品的損壞原因。
候在一旁的、負責照料云媞日常的那個年長侍女嚇得噗通跪倒在地,用生硬的草原話結結巴巴地回稟:“回、回大汗……公主她……從午后就開始發(fā)熱……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