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坤寧宮的。
透過宮外重重縞素,映著燈燭火盞,耳邊宮人的抽泣聲,來來往往的私語聲,每一個仿佛都落在我耳中,卻又仿佛隔絕在世界之外。
絮娘攙扶著我進到殿內(nèi),看著擺放在正中的棺木,喉中想喊叫出聲,但卻發(fā)不出一絲呻吟。
眼前一黑,便往地上栽去。
8
再次醒來,我只覺頭痛欲裂,似是做了一場噩夢。
絮娘坐在床邊,見我醒來,忙吩咐宮女準備些吃食。
喉嚨仍舊沙啞,絕望目光看向絮娘,但還是得到相同的答案:“才人,娘娘也不希望看見您這樣不珍惜自己的身體。您昏了兩天,太醫(yī)說,切不可再如此憂思過甚了?!?br>終是壓抑不住,我環(huán)抱住自己,被壓抑在心底的怨恨與不甘迸發(fā)出來,嚎啕大哭。
我愛的愛而不得,對我好的離我而去。
阿滿阿滿,求而不得,何來圓滿?
我坐在床頭,腦海中盡是娘娘素日的教導以及見娘娘的最后一面。若是我再厲害一些,是不是就能保護好娘娘了?
絮娘告訴我,陛下已經(jīng)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謝貴妃嫉恨皇后,買通御膳房,在皇后的茶點中做了手腳。
如今,謝貴妃已經(jīng)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乾清宮的方向,謀害國母,如此重罪,卻只是被打入冷宮。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乾清宮外,門外的太監(jiān)卻好似早就知道我回來一般,領著我進了內(nèi)殿。
我看著趙康端坐在龍椅之上,對我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
我端正跪下,行禮叩拜,聲音不卑不亢:“陛下,謝茵謀害皇后,按我朝律令,當處斬首,三族之內(nèi),其家眷已滿十二者,流放寧古塔?!?br>趙康嘴角似乎噙著笑意,軒昂之姿。語氣淡漠的開口:“朕與貴妃,鶼鰈情深,她雖鑄成大錯,但朕愿盡力補償崔氏。”
我聽著這些話,如墜冰窖。
猛然間像是醒悟過來,我為什么會突然被侍寢,娘娘如此聰慧清明,為何似有察覺卻仍舊葬身謀算之中,天家對謝茵,或者說是對謝家的恩寵。
清河崔氏,氏族大家,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
趙康對謝家的扶持,不過是想利用寒門來撬動崔氏。
崔婉之入主中宮,賢良淑德,崔氏聲望更勝。盡管娘娘退避三舍,斂其鋒芒,但終究難逃其害。
趙康最開始利用天象,表面上對謝茵予取予求,也只不過是將一把刀磨到最鋒利之時再出鞘。
侍寢之后,謝茵眼見我與娘娘的關系,自然按耐不住,兵行險招。
此刻留下謝茵性命,既可以激化崔謝兩家矛盾,也可給謝家喘息之機。
娘娘以此種方式走了,趙康為安撫氏族,必定不能再對崔氏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