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月盯著辰辰那碗飯,視線漸漸模糊。那碗飯她盛得松軟,怕他吃著費力??伤恢?,那孩子根本吃不下。他每一次咽下去的東西,可能都要用盡全力忍著不吐出來。他每一次坐在飯桌前,可能都在經(jīng)歷一場無聲的煎熬。
她才來了幾天,就看見他吐了兩次。那些原主不在家的日子,那些只有謝知珩陪著他的日子,他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吐得撕心裂肺,然后擦干凈嘴,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回到飯桌前,繼續(xù)努力地往下咽?
因為怕爸爸擔(dān)心。因為怕媽媽生氣。因為怕被嫌棄,怕被丟下。
他才四歲。
沈扶月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輕輕顫抖著,淚水洇濕了袖子,溫?zé)岬囊黄K桓铱蕹雎?,怕被聽見。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沈扶月猛地坐直身子,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門被推開的聲音。
謝知珩抱著辰辰走出來,辰辰趴在父親肩上,小臉埋在他頸窩里,看起來有些疲憊。謝知珩一只手托著他,另一只手輕輕護著他的后腦勺,動作小心得像托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他們走過來。
謝知珩把辰辰放在椅子上,自己在旁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飯碗上。兩碗飯,盛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整整齊齊擺在那里。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沈扶月。
沈扶月低著頭,正在扒拉自己碗里的飯。她的動作很快,筷子戳著米飯,往嘴里送,嚼著,咽著,看起來很認真。但謝知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的眼睛有點紅?!?br>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么情緒,卻讓沈扶月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又扒了一口飯,隨口答道:“剛才打哈欠,有點困了?!?br>謝知珩沒說話。
沈扶月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道若有若無的光,不灼人,卻讓人無法忽視。她只是低著頭,繼續(xù)吃飯,一口,一口,嚼得很用力。辰辰坐在對面,小小的身子陷在椅子里。他看了一眼沈扶月,又看了一眼謝知珩,然后開口:
“那媽媽吃完飯趕緊休息吧?!?br>他的聲音還是那么軟,帶著一點點討好的意味,又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關(guān)心。好像剛才那個吐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他,好像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想讓媽媽早點休息的孩子。沈扶月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飛快地扒完最后幾口飯,放下筷子,抬起頭。
辰辰正看著她,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緊張。
沈扶月彎了彎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辰辰也早點休息哦?!?br>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沈扶月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碗,剛要轉(zhuǎn)身“碗我一會收拾?!?br>謝知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高不低。
沈扶月腳步一頓。
“你先去洗澡吧?!彼D了頓,聲音低了些,“衣服都在房間里?!?br>沈扶月沒回頭,輕輕“嗯”了一聲,把碗放回桌上,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
身后,謝知珩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樓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