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奶奶搬來后無論白天夜晚,咚咚咚咚咚咚打斷歡聲笑語、打斷睡眠的腳步聲。
還有咸濕悶熱的午后同學(xué)到窗下喚吃冰。
老太婆拉開窗:“又吃又吃,吃冰不要錢???”
回憶是一幅由美好到殘破的畫卷,越到后面越是雞零狗碎。
于是離婚在這些大大小小的畫面里變得合理起來。
“所以你想跟誰?”媽媽又問。
陳爾在那些畫面里找到答案。她可以平等地愛爸爸、愛媽媽,可她始終愛不了奶奶。
于是下定決心:“我跟你?!?br>她的回答給這件事落了定,當(dāng)天晚上梁靜便收拾起行李。
兩個24寸的行李箱裝下這個家屬于她們的一切。
行李箱滿當(dāng)當(dāng),陳爾坐在箱子上問:“就不能是奶奶搬走嗎?”梁靜搖頭:“她是你奶奶?!?br>第二天臺風(fēng)稍弱,爸爸便借車送她們出島去搭火車。在陳爾面前,他們和往常一樣,對離婚的事只字不提。甚至到了車站,爸爸還伸手幫媽媽提行李,另一手在包里不停翻找,翻出了昨天冒雨去買的魚丸和牛肉丸。
他遞給陳爾。
緊湊干凈的真空包裝,小拳頭大的丸子擠擠攘攘。
陳爾忽然有一種爸媽并沒離婚,而是一家三口要去別處旅游的錯覺。
她朝爸爸笑笑,爸爸也順勢摸她的頭。
直到進站口告別,一道閘門分隔里外,錯覺消失了。
陳爾抱著那堆吃的重到腳下生了根。
她覺得好奇怪,離家的時候還覺得說不定明天就會重新踏回熟悉的門檻,可一道矮矮的、隨時可翻越的閘門卻讓她切實感受到她要離開家,離開這座城市了。
人來人往的嘈雜里,陳爾想起家門口水泥臺階下,每次下雨都會積水的低洼。
想起隔壁接觸不良,時明時暗的街市招牌。
想起未來得及翻頁,停留在7.16的日歷。
想起房間窗框上一根沒來得及拔的木刺。
她想著這些,艱難挪動步伐,終于在人流里再也找不到爸爸不斷張望的臉。
……
九個小時的車程。
從海風(fēng)咸濕的東南漁島到繁華都市,離別一下具象化成了腰酸背痛。
下了火車,陳爾還沒來得及感受這座陌生的城市,便跟著梁靜擠地鐵,再搭公交,最終在夜幕降臨前抵達她們的目的地——一家位于江邊的快捷酒店。
她對未來的迷茫勝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