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這才把佛珠停了停。
“那這些文章,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還是旁人替你做的?”
“奴婢若說不是自己,聽著像推脫?!痹瞥D了頓,“可奴婢也不敢說全與自己無關(guān)。”
太后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那點冷意反倒淡了半分。
她最厭煩的從來不是有心思的人。
她厭煩的是有心思,還裝得半點不知死活的人。
“起來回話?!?br>“謝太后娘娘。”
云楚起身后,仍低著頭,連視線都放得很低。
太后慢慢靠回迎枕上,聲音卻更沉了些:“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如今在昭華殿,在太子和哀家跟前都留了臉,便能比旁人多走幾步?”
“奴婢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聲,“不敢,你就不會深更半夜往前頭送茶,讓外頭把一個后院奉儀的名字傳得外宮門都知道,連皇后都專門派人來敲打你?!?br>云楚心里清楚,太后這幾句話里,怒意只有一半,另一半則是在試她。
她若這時候只會哭著喊冤,便不值當(dāng)太后再往后看。
“太后娘娘明鑒?!彼p聲開口,“奴婢送茶,不是為了碰前頭的事,只是不敢讓殿下在最煩的時候還覺得奴婢不懂事。至于外頭那些話,奴婢若真想借著得寵越線,今日便不會急著收網(wǎng)?!?br>太后沒說話,只示意她繼續(xù)。
云楚便垂眸道:“奴婢身份低,命也輕,比誰都怕別人故意把奴婢往不該站的位置上推?!?br>“推你上去做什么?”太后淡淡問。
“做試探東宮的那塊石頭?!?br>這話一出,許嬤嬤眼皮都輕輕一跳。
太后沒動,只瞇起眼打量她。
“那你覺得,誰在拿你試東宮?”
云楚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誰都可能,后院有人盼奴婢倒,外頭有人盼東宮亂,甚至連看不慣低位侍妾得臉的人,也都盼著奴婢自己先忘了規(guī)矩。”
她沒點破,卻幾乎把能說的都說到了。
太后看著她,終于笑了一聲,只是笑意很淡。
“你這張嘴,倒比哀家頭一回見你時更利了?!?br>云楚垂著眼:“奴婢只是怕死?!?br>“怕死是好事?!碧筠D(zhuǎn)著佛珠,慢悠悠道,“這宮里不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br>她說到這里,卻忽然換了口氣:“可怕死歸怕死,你也要記著,一個奉儀,得寵便得寵,若叫人覺得她連前頭都能插上一腳,那便不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