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為了所謂的安穩(wěn)而選擇閉口不提,一旦日后東窗事發(fā),這口天大的黑鍋便會順理成章地扣在她的頭上,到時候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當天下午,正院就翻了天。
周媽媽便行色匆匆地趕到了沈昭寧的院子,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穩(wěn)重的模樣。
“少夫人,老夫人那邊傳話了,請您即刻過去一趟。二夫人也在?!?br>沈昭寧隨著周媽媽再次來到了正院。
沈昭寧抬眼望去,只見裴二嬸此刻正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平日里那個總是昂首挺胸、妝容精致得像只驕傲孔雀的二嬸,此刻像只斗敗的公雞。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鐵青。
在裴二嬸身前不遠處的地上,赫然攤開著一本翻開的名冊。
沈昭寧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呈上去的名冊。
“你看看!”
裴老夫人的手猛地抬起,直直指向地上的賬冊,聲音里夾雜著難以抑制的怒火,“這就是你二房管的家!糊涂!簡直是糊涂透頂!庫房里少了十幾樣貴重物件,問你東西去哪了,你說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想打發(fā)我?當我這把老骨頭是擺設嗎?”
裴二嬸哭道,“母親,兒媳冤枉?。合闭娴牟恢滥切〇|西去哪兒了!您要相信我!”
她一邊抽噎,一邊急切地為自己辯解,“兒媳接手的時候,這庫房就已經(jīng)是個爛攤子了!物件不齊全!兒媳當時只顧著理順新進的采買,疏忽了舊賬。”
裴老夫人冷笑,“那你接手的時候怎么不說,你什么都不管?賬冊上記著的東西,庫里沒有,你就這么糊里糊涂地交接了?這三年來,你就是這么當家的?我看你是把這國公府的規(guī)矩都當成了兒戲!”
裴二嬸跪在青磚地上,膝蓋硌得生疼。
她想悄悄換個姿勢,卻又不敢動彈。
那點生理上的疼痛,遠不及心里翻江倒海的悔恨。
她只動了一樣東西啊。
現(xiàn)在想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執(zhí)棋的高人,算計著怎么從這爛泥潭里撈點好處,結(jié)果聰明反被聰明誤!
周沅那丫頭,生前裝得跟朵風吹就倒的無辜小白花似的,見人就笑,說話輕聲細語,誰能想到,背地里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這內(nèi)庫少了十幾樣珍寶,她只沾了一樣。
可恨啊,死無對證,這爛攤子全扣在了她頭上。
那些東西究竟流落到了何處?是被周沅悄悄變賣換了銀票,還是藏在了哪個陰暗角落?
裴二嬸心里恨得直咬牙,腮幫子都酸了,暗罵周沅陰險毒辣,人都死了還要算計活人。
最讓她憋屈的是,這世上怕是沒人信周沅會干這種監(jiān)守自盜的勾當。
她在老夫人眼里是乖巧孫媳婦,在下人眼里是寬厚主母,清譽好得不得了。
她要是敢把臟水潑到周沅身上,別人只會當她是瘋狗亂咬人
早知今日,當初她就不該起那貪念!簡直是引火燒身,惹了一身腥臊。
若是只少了她拿的那一樣,老夫人或許還能睜只眼閉只眼??扇缃襁@一下子少了十幾樣,且件件都是壓箱底的稀世珍寶,這哪里是小錯。
她這哪里是算計,簡直是把自己送進了火坑,替那死人填了無底洞。
裴二嬸不敢再辯解,生怕越描越黑,只是低頭抹淚。
沈昭寧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心里清楚得很,眼前這局面,不過是徒勞的推諉。
這件事,根本尋不到半點確鑿的證據(jù)。
那幾幅憑空消失的物件,究竟流落到了何處,誰又能說得清道得明?
可能是二嬸拿的,也可能是周沅在的時候就沒了。
沒有贓物,沒有證人,只有一本對不上賬的冊子。
畢竟,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長時間,若是真有心要藏匿,那些贓物怕是早就被轉(zhuǎn)移了個干凈,甚至可能已經(jīng)出了京城,流向了天南海北。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兒媳,心里又氣又失望。
她在府里活了幾十年,什么人沒見過?
二兒媳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她不是沒察覺,只是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計較。
可她沒想到,內(nèi)庫里少了十幾樣東西。十幾樣!不是一兩樣。
內(nèi)庫的鑰匙,近幾年來只有二房媳婦與周沅經(jīng)手。
裴老夫人想起周沅剛進門的時候,規(guī)規(guī)矩矩的,說話輕聲細語,做事有條有理。
她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沒有那些高門貴女的驕矜與浮躁,反而帶著一股難得的踏實與溫婉。
裴老夫人打心眼底地喜歡這個孫媳婦,覺得她善良、知進退、懂分寸,比那些空有家世卻嬌縱蠻橫的貴女們強上百倍。
正因為這份信任與喜愛,裴老夫人才更傾向于相信,那個曾經(jīng)乖巧溫順、甚至為裴家延續(xù)香火付出性命的孫媳婦,絕無可能在生前做出監(jiān)守自盜、侵吞家產(chǎn)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裴老夫人瞇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過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二兒媳。
這虧空,多半是二房那雙不安分的手伸得太長所致。
然而,這終究只是揣測,苦于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將贓物與二房直接掛鉤。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內(nèi)庫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若是不施以懲戒,這裴家的規(guī)矩便成了擺設,以后誰還把這家法放在眼里?
搜查的人回報,二房的院子里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些失竊的珍寶,也沒有人證。
既然沒有確鑿證據(jù),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二房在管理交接時的疏漏與漏洞,從而發(fā)落,暫時平息這場因內(nèi)庫虧空而引發(fā)的風波。
“老二媳婦,你既然執(zhí)掌中饋,便是接了這份責任。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推得一干二凈?”
裴二嬸心中一喜,只要不坐實是她全拿了,哪怕是交接不力,也比貪墨強。
“母親教訓的是,是兒媳疏忽,是兒媳交接不力。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賬目上的錯漏,這才讓奸人有機可乘,求母親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