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像被按了暫停鍵。
許多瑜透過破窗戶紙的洞往外看。
只看到一個沉默的背影,把車靠墻放好,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動作很慢,帶著鄉(xiāng)下漢子特有的笨拙。
但許多瑜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他放碗的位置,恰好是抬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不近不遠。
這個分寸準的有點過分。
男人喝完水,抹了把嘴,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屋。
從頭到尾,沒看連愛華一眼,也沒看東廂房。
背影沉默而疲憊,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垮的可憐人。
許多瑜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微微瞇起眼。
直覺告訴她,這男人,沒那么簡單。
身體的虛弱感再次襲來,喉嚨火燒火燎,胃里空空如也,發(fā)出沉悶的抗議。
許多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掙扎著想下床找水,腳剛沾地又是一陣眩暈,只能扶著冰冷的土墻大口喘氣。
這身體,估計比林妹妹臨死前還不如。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餓暈過去時,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那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逆著光,看不真切。
他手里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口冒著微弱的熱氣。
走進來,腳步很輕,把碗放在床邊那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桌上。
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上面飄著幾根黑乎乎的咸菜。
“吃飯?!甭曇舨桓?,沒什么波瀾。
許多瑜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的。她顧不上燙,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稀薄的米湯。
薄粥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安慰。
一碗下肚,那股要命的眩暈感總算退下去一些。
她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看著那個站在陰影里的男人,忽然開口:“童豐登,謝謝你的飯?!?br>她頓了頓,聲音因為虛弱而沙啞,卻帶著刺,“不過如果你家頓頓就給我吃這個,那可能等不到拆遷分錢那天,你就可以直接給我收尸了。倒也省事?!?br>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童豐登臉上的木訥疲憊被凍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許多瑜,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女人,會帶著刺地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