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的痛感還在蔓延，姜至壓下心頭的驚濤，斂去眼底的清明，聲音已然平穩(wěn)：“臣女謝陛下信任，必當(dāng)竭盡所能，守好守塢郡，打理好封地事務(wù)，不辜負(fù)陛下所托?！?br>“好?！闭褢c帝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收回了那只未曾被握住的手，“你無需遠赴封地，朕剛才賞賜的府邸在東城，待皇后入葬帝陵，你便可出宮居住?！彼哪抗鈷哌^殿中眾人，最后落在沈婉瑩身上，那眼神平淡無波，卻帶著帝王特有的洞察，看得沈婉瑩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將眼底的怨毒死死掩在睫毛下，指尖掐得更緊了。
昭慶帝似是未曾察覺她的異樣，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結(jié)束?！?br>說罷，轉(zhuǎn)身便走，明黃色的龍袍在金磚上劃過一道弧線，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
“陛下啟駕！”福忠朝姜至溫和頷首，快步跟上皇帝的步伐，拂塵掃過地面，留下一道淺痕。
直到帝王儀仗徹底退出大殿，殿內(nèi)緊繃的氣氛才緩緩松弛。
姜老夫人杵著烏木拐杖，由柳玉鳳攙扶著一步步走來，拐杖敲擊金磚的聲響沉悶而清晰。
她停在姜至面前，目光復(fù)雜地落在她泛白的指尖與微腫的膝蓋上，語氣沙啞：“好孩子，委屈你了?！?br>“姐姐，你以后就是昭和郡主了！”姜明珠從柳玉鳳身后探出腦袋，杏眼晶亮，滿是雀躍，“還有那么大的封地，好厲害呀！”
姜至望著她眼底純粹的歡喜，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是羨慕姜明珠的。
羨慕她有爹娘疼寵，有祖母庇護，連兄長姜明祈也對她百般縱容，活成了姜家最明媚的團寵兒。
而自己呢？
不過是姜家不喜的存在，靠著皇后姑母，才有今日。
就連今日獲封的郡主，說到底也只是陛下制衡朝堂的一枚棋子。
方才沈貴妃發(fā)難時，姜家人雖開口解圍，可那些話里，更多的是怕她連累姜家，而不是真心護她。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澀然，膝蓋的痛感還在隱隱作祟，卻遠不及心口那點涼意在蔓延。
沈婉瑩這時候走上前，冷冷地望著她，“姜至，你很好，讓本宮很意外，咱們……走著瞧?！?br>她說完，掃了一眼姜家眾人，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姜至一眼，這才帶著她的人撤出長秋宮。
只剩下姜家人還未離開。
姜德海原本還想訓(xùn)斥姜至兩句，但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是郡主，品階比自己還高，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叮囑。
如今沈貴妃掌權(quán)，她在這宮里，終究還是不安全，待皇后喪儀結(jié)束，就趕緊請辭出宮。
越說越離譜，他說，這份賞賜，為何就落在了姜至身上。
哪怕是給姜明珠也好??！
“父親，這不是阿至能決定之事，你說這些，又有何用？仔細叫人聽了去?！苯髌罴皶r制止他。
看向姜至，“阿至，你別往心里去，父親就是這脾氣。”
“行了，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這個當(dāng)父親的，以后還是對她上心些?！苯戏蛉藚柭暤溃庳?zé)姜德海這個為人父的，一點責(zé)任都沒盡到。
姜至就這樣站在那里，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她也不想辯駁什么。
眼瞧著時辰不早了，姜老夫人又叮囑了姜至幾句，便帶著一家老小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