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吩咐了，讓太子妃趁熱喝?！?br>宋嬤嬤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可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念安看了她一眼，接過碗，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很苦，苦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知意立刻遞上一顆蜜餞，她接過來塞進嘴里，才把那股苦味壓下去。
藥剛喝完，殿外就傳來腳步聲。
蘇念安聽見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
“殿下到。”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被角。
裴讓進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穿著太子的常服，玉帶金冠，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床頭那碗已經(jīng)空了的藥碗上。
“喝了？”他問。
蘇念安點頭。
裴讓走到床邊坐下，床鋪微微凹陷。
蘇念安往里面縮了縮，他沒有在意，只是看著她。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么血色，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貓。
“胡太醫(yī)怎么說？”他問。
宋嬤嬤上前一步，垂手站著。
“回殿下，胡太醫(yī)說太子妃氣血不足，體虛，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
裴讓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宋嬤嬤領著聽雪和知意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殿里安靜下來。
裴讓轉(zhuǎn)過頭，看著蘇念安。
“聽到了？氣血不足，體虛。”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你這樣的身子，還說自己沒事？”
蘇念安攥著被角，沒有說話。
裴讓看著她臉上的紅暈，忽然伸出手，掀開被子一角。
蘇念安本能地往后縮，可他只是把手探進去，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他的手指一圈就握住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那里跳得很快。
“脈搏這么快，還說沒事？”
他松開她的手腕，把被子蓋回去。
蘇念安終于忍不住了。
“我身子好著呢?！?br>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我在揚州的時候，能騎馬跑一整天，能在莊子上跑三天不歇氣。我身子好著呢?！?br>裴讓看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雋依舊，可眼底帶著幾分揶揄。
“身子好？身子好能就同房過兩次，就暈了兩次？”
蘇念安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兩次?！?br>裴讓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兩次都暈過去了。第一次在揚州，第二次昨晚。就你這身子，還叫好？”
蘇念安咬著唇，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還不是你——”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下去了。
“我什么？”
裴讓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蘇念安攥著被角，指節(jié)泛白。
她的臉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紅到脖子。
“還不是你太孟浪了。”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蚋，可在這安靜的殿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裴讓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出聲來。
不是之前那種讓人發(fā)涼的笑，是真笑，低低的，帶著幾分愉悅。蘇念安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笑，愣了一下，隨即更惱了。
“你笑什么？”
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幾分氣惱，幾分委屈，還有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裴讓收了笑，看著她。
“蘇令儀，你是第一個敢說我孟浪的人?！?br>蘇念安沒有說話。她只是縮在被子里，瞪著他。
她的眼睛還是腫的，眼眶泛紅，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