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硯兄,你這就見外了!你我志同道合,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對你一個讀書人動手?這簡直是目無王法,有辱斯文!”張敬文說得義憤填膺。
陳書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抬起頭,眼圈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敬文兄,實不相瞞……打我的人,是我大伯家的大哥?!?br>“什么?”張敬文大吃一驚,“你大哥?他為何要打你?還下這么重的手?!?br>陳書硯苦笑一聲,開始了他早就編排好的說辭:“唉,我大哥不愛讀書,而我一心向學,僥幸考了個童生,得了先生幾分青眼。爺奶和爹娘,便對我多看重了幾分,平日里吃穿用度,也多有幫扶?!?br>他說到這里,又是一聲長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許是如此,引得大哥大嫂心中不快。他們認為,我讀書花了家里的錢,是家里的累贅。前幾日,我那新過門的大嫂,更更是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讀的是死書,百無一用,只會浪費米糧?!?br>“豈有此理!”張敬文一拍桌子,引得周圍幾個同窗都看了過來。
他連忙壓低聲音,氣憤地說道:“簡直是婦人之見!女子無才便是德,她一個鄉(xiāng)野村婦,懂什么圣賢大道?你大哥也是糊涂,竟聽信枕邊風,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此毒手!”
周圍幾個同窗也聽到了個大概,紛紛湊了過來。
“書硯兄,你臉上的傷,真是你大哥打的?”
“天哪,這世上怎有如此蠻不講理之人!”
“我聽說你大哥娶的是個屠戶家的女兒,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那樣的悍婦,也變得野蠻了?!?br>陳書硯聽著眾人的議論,心里得意,面上卻越發(fā)顯得凄苦。
“諸位,諸位請小聲些。”他拱了拱手,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家丑不可外揚,此事還請諸位不要再提了。大哥他也是一時糊涂。我只盼著日后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屆時他們或許就能明白我今日的苦心了。”
陳書硯一番大度的話,更是激起了同窗們的同情和憤怒。
“書硯兄,你就是性子太軟了!”張敬文氣道,“你這般忍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不行,此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對!我們得為你討個公道!”另一個同窗附和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找你那大哥理論理論!讓他知道,讀書人不是好欺負的!”
一時間,群情激奮,好幾個年輕氣盛的學子都站了起來,大有要立刻沖去陳家村為陳書硯出頭的架勢。
陳書硯心中冷笑,面上卻大驚失色,連忙站起來攔住他們。
“使不得,使不得啊各位!”他張開雙臂,攔在眾人面前,急切地說道,“萬萬使不得!此乃我的家事,怎好勞動諸位?再者,我大哥他脾氣暴躁,你們若是去了,言語上起了沖突,萬一動起手來,傷了各位,我陳書硯豈不是成了罪人?”
他越是阻攔,張敬文等人就越覺得他宅心仁厚,受了委屈還為別人著想。
“書硯兄,你讓開!”張敬文道,“我們只與他講理,不動手。圣人云,以直報怨。你這般退讓,不是君子所為!”
“是啊,我們這么多人,他一個獵戶還敢動手不成?”
“就是,我們去給他好好上一課,讓他知道什么是兄友弟恭!”
陳書硯看著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心里已經樂開了花,但他哪敢真的讓他們去,如果他們從村里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只會唾棄自己。
他不過是想挽回自己的形象,不想再受到異樣的眼光。
“各位,各位的心意,書硯心領了。只是我爺奶年邁,經不起驚嚇。此事……唉,還是從長計議吧?!彼^續(xù)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