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小心護著懷里的東西,一邊踮著腳往前走。
就在這時,她又聽到了那幾個熟悉的女聲。
“哎,總算到了,這車坐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br>“可不是嘛,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洗個澡。”
林夏楠循聲望去,果然是方瑤她們三個。
她們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軍人,有男有女,看樣子應該都是一個單位的。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次去總部學習怎么樣?收獲大不大?”一個高個子男兵笑著問。
“還行吧,就是太累了?!狈浆帞n了攏頭發(fā),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疲憊,但眉眼間的神采卻比在火車上時要飛揚得多,顯然,在熟悉的同伴面前,她更自在。
“對了,趙軍醫(yī)呢?”另一個男兵問道,“怎么沒跟你們一起下車?”
“別提了,”方瑤身邊的短發(fā)女兵搶著說,“昨天車上出了個急事,硬座車廂那邊,有個病人犯了急病,趙軍醫(yī)趕過去幫忙,把人送到當?shù)氐尼t(yī)院去了。他說他自己買下一班車票回來,讓我們先走?!?br>“這么嚴重?”
“是啊,聽說差點就沒命了?!倍贪l(fā)女兵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后怕和夸張,“聽后來的人說,那人是氣胸,喘不上氣,臉都紫了?!?br>“那趙軍醫(yī)可真是厲害,這都能救回來。”
“趙軍醫(yī)是厲害,不過……”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另一個女兵,就是那個附和方瑤的,忽然插了一句,語氣有些古怪,“聽說在趙軍醫(yī)到之前,有個小姑娘先動手了。”
“小姑娘?”幾個男兵都來了興趣,“什么小姑娘?也是咱們部隊的?”
“那哪兒能啊,”女兵撇了撇嘴,眼神里帶著點不以為然,“就是個坐硬座的普通旅客,聽說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拿著根針就往人家胸口上扎,膽子也太大了?!?br>男兵皺起了眉頭:“人命關天的事,她也敢亂來?萬一出了事怎么辦?這不是胡鬧嗎?”
方瑤笑了笑:“現(xiàn)在是新時代了,多的是想出風頭的人,有些一知半解的人,以為自己懂得很,也就是賭運氣罷了?!?br>“誰說不是呢!”附和她的女兵立刻找到了共鳴,“我看啊,八成就是想出風頭?,F(xiàn)在有些人,為了表現(xiàn)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幸好是碰巧給救過來了,不然她就是殺人犯!”
“就是,真是什么人都有?!?br>“也不一定是想出風頭,”一個男兵比較公允地說了句,“說不定人家真是懂點急救知識呢。”
“懂什么呀,”那女兵不屑地哼了一聲,“一個鄉(xiāng)下丫頭片子能懂什么?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趙軍醫(yī)后來不是也說了嘛,也就是運氣好,扎的位置沒跑偏,不然神仙也難救?!?br>旁邊經過的林夏楠將她們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她腳步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掃了那幾人一眼。原來在別人嘴里,自己那場拼盡全力的救援,只是“想出風頭”和“瞎貓碰上死耗子”。
林夏楠心里沒什么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她活了那么久,太清楚人性了。
你做得好,總有人會覺得你是運氣;你救了人,也總有人會揣測你的動機。
夏蟲不可語冰,跟她們,沒什么好計較的。
林夏楠隨著人流走出了車站,一股夾雜著煤煙味和塵土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