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看了她一眼,沒接話,轉(zhuǎn)身走了。
沈沐月回屋扒了幾口冷飯,換上半新的素色襦裙便出了門。
她今日約了南街做漆器買賣的陳老板,帶他去鎮(zhèn)西看一處養(yǎng)老小院。
帶看了一個時辰,陳老板嫌院子窄,他媳婦嫌價錢貴,兩口子當著她面吵了半天,丟下一句“回去再商量”便走了。
沈沐月笑著送走他們,回頭就垮了臉。
她沒工夫耗了,匆匆回到破院收拾兩身換洗衣裳,碎銀揣進懷里,直奔碼頭趕去府城的客船。
甲板位八十文,坐著能看半日江景。
她盤腿坐在船尾,望著烏水鎮(zhèn)的碼頭越來越遠。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胡掌柜手下那幾個番商倒不打緊,番邦來的商販多半不識大夏朝的首輔。
怕的是兩浙路各府的本地商行掌柜。那些人走南闖北,消息靈通。趙珩失蹤數(shù)月,朝堂上不可能沒有風聲傳出。只要有一個人覺得眼熟,打聽一封書信回京城……
沈沐月攥緊了袖口,不敢再往下想。
府城。城西永豐會館。
兩層飛檐翹角的闊氣樓舍,門口車馬如龍,各路商賈云集。
趙珩跟在胡掌柜身后步入大堂。
一身洗到發(fā)白的青色長衫,在遍地綾羅錦緞的人群里寒酸得扎眼。
可他脊背筆挺地穿過前廳,那股上位者的冷淡氣場硬是壓住了滿堂珠光寶氣。
胡娘子從側(cè)廊轉(zhuǎn)出來,手執(zhí)紈扇,步履款款地走到他身旁。
“趙大郎,你倒守信用。”
趙珩翻著手中的番文貨單,連眼皮都沒掀。
“掌柜付了銀兩,趙某自然要到?!?br>胡娘子不以為意,紈扇輕搖,壓低了嗓門。
“今晚我爹在后院設(shè)了接風小宴,就請了幾家相熟的掌柜。你也來坐坐?”
她側(cè)了側(cè)身,錦緞衣袖幾乎擦上他的手肘。
“正好集會上來了不少西域番商,擺了好些新鮮的首飾頭面和香料?!?br>趙珩翻頁的手沒停。
胡娘子用紈扇掩住半邊笑意。
“你就不打算給你那位沈娘子捎些東西回去?”
她語調(diào)柔得像泡過蜜。
“空手回去,你那位娘子可還肯給你熱飯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