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鑫知道她心急，也不再賣關子，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絲后，開始進入正題。
“悠悠，工作的事，我早上問過我姑父了?！?br>張幼悠的心提了起來，筷子也停了下來，專注地看著他。
“辦公廳下面確實要招兩個臨時文員，崗位不算起眼，但消息放出去，內部盯著的人不少?！?br>范金鑫語速平緩，盡量說得客觀清晰一些。
“其中一個名額，基本已經被某個領導內定了，是給他家孩子準備的。現在就剩一個名額，還有爭取的余地?！?br>張幼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內部消化”或“近水樓臺”的事情，她雖未親身經歷，但也聽說過不少。
“我姑父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試試，得先準備好一些基礎材料：正式的求職簡歷，要詳細一點；畢業(yè)證、學位證復印件；身份證復印件；還有一份簡單的家庭情況說明。這些是明面上的?！?br>范金鑫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張幼悠，帶上了幾分認真，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另外，悠悠你也知道，這種機會，想進去的人太多了，光是符合條件沒用，還需要一些……運作。我姑父那邊打點關系，疏通環(huán)節(jié)，需要一些費用?！?br>他終于把最關鍵也最現實的部分說了出來，盡管知道可能會讓老同學感到難堪或壓力，但這種事瞞不住，也繞不開。
張幼悠聽到“費用”兩個字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并沒有表現出意外的情緒。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然后抬起頭，對著范金鑫露出了一個理解的、甚至帶著點安慰意味的笑容。
“金鑫，謝謝你。真的，我知道你為這事肯定費心了。提錢沒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懂。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憑本事考進去，那自然一分錢不用花?？晌椰F在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把握?，F在有這么個機會，你能幫我找到門路，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ㄥX辦事，這道理我明白，我有心理準備?！?br>張幼悠的坦然和明事理，讓范金鑫心里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寧愿張幼悠永遠不需要懂這些“道理”。
“你能這么想就好。”范金鑫語氣緩和下來，繼續(xù)解釋道：“我姑父說了，他會盡量把費用壓到最低。大概……需要這個數?！彼斐鲆桓种福州p輕晃了晃。
“估計需要十到二十個之間，盡量往十這邊靠。悠悠，我知道這不是小數目，但你聽我說完——”
范金鑫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篤定說道：“雖然名義上是臨時工，合同一年一簽，但只要你進去了，認真干，不出大差錯，續(xù)簽基本沒問題的。工資待遇，基本工資可能不高，但各種津貼、補助、績效加起來，到手比外面很多普通白領要強，關鍵是穩(wěn)定。五險一金都是按規(guī)交的，節(jié)假日福利、年終獎這些，該有的都有，雖然比不上正式編，但也絕對不差。”“最重要的是，”范金鑫強調，“你人在那個環(huán)境里，接觸的人和事就不一樣了。信息、機會、人脈，這些都是無形的資源。而且，辦公廳這種地方，臨時工轉正的例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只要你表現突出，或者將來遇到合適的內部招考機會，近水樓臺，優(yōu)勢很大。長遠看，這筆投入，可能一兩年就回本了，絕對不虧。”
他話說得很實在，沒有夸大其詞，也沒有隱瞞困難。既點明了需要付出的現實代價，也描繪了未來可能帶來的實際收益和發(fā)展空間。
張幼悠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玻璃杯壁。十幾二十萬，對她家來說，不是一個小數字。但范金鑫描繪的前景，又確實具有吸引力。
一份穩(wěn)定、體面、有保障且可能有發(fā)展的工作，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尤其是在她經歷了李杰家的“就業(yè)歧視”和近期求職碰壁之后。
片刻思考后，她再次舉起酸梅湯的杯子，目光誠摯地看向范金鑫說：“金鑫，大恩不言謝。你的情分，我記在心里了。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資料我晚上整理好明天就給你?！?br>范金鑫也拿起杯子，與她輕輕一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跟我還客氣什么？老同學，能幫一定幫。你這邊盡快確定，我那邊也讓我姑父抓緊問問，看具體怎么操作。咱們爭取把這個機會拿下?！?br>玻璃杯相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冰涼的酸梅湯入口，驅散的不僅是夏日的炎熱，似乎也暫時沖淡了張幼悠心頭的迷茫和對未來的不安。
一條或許布滿荊棘、但至少清晰可見的路，似乎在她眼前隱隱展現出來。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踏上這條路的第一步，不僅需要勇氣，還需要一筆對她家庭而言堪稱沉重的“敲門磚”。
與此同時，市政府那間氣氛凝重的會議室里，沈恪面前的桌上，已經攤開了秘書小陳剛剛取回的那份厚厚的資料。他正在逐頁翻閱，臉色比之前更加冷峻。
冗長而充滿火藥味的會議終于結束，當發(fā)展規(guī)劃部的幾位負責人面色灰敗、腳步沉重地魚貫而出會議室時，走廊里其他辦公室的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生怕觸了霉頭。
沈恪是最后一個出來的，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周身散發(fā)的低氣壓讓途經他身邊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陳秘書（陳向東）眼觀鼻鼻觀心，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跟在沈恪身后半步，手里抱著會議記錄和那份至關重要的“證據”文件，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