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珩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他盯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盯著她剛才坐過的地方，盯著茶幾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茶。茶水還溫著，飄著淡淡的蜂蜜甜香。
他慢慢伸出手，端起那只杯子。杯子壁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他把杯子握在掌心，低頭看著那半杯茶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茶水徹底涼透。
久到窗外的夜色開始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會是你嗎？”
他的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清晨的第一縷光線里?！皾L，滾出去，帶著這個孩子一起滾！”
沈扶月一睜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那個人。
四周彌漫著濃重的白霧，像一堵厚厚的墻，把一切都隔絕開來。她看不清那張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是個女人，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
只見那個女人猛地抬手，狠狠將床邊的花瓶掃落。
“哐當”
花瓶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格外刺耳。碎片飛濺，水灑了一地。而那一大束無盡夏就那樣倒在碎瓷片中，花瓣上沾著水珠，像是在流淚。
沈扶月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想沖上去，想看清那個女人的臉，可雙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我馬上滾，你不要生氣……”病房門口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哭過。那聲音里帶著卑微的討好，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你的傷口還沒好，不要亂動……”
沈扶月的呼吸一窒。
這個聲音
她下意識邁開腿，想要撥開濃霧，想要看清那個站在門口的人?？赡庆F太濃了，濃得像一堵墻，她往前走一步，它就往后縮一步，永遠隔著那么遠的距離。
她追著那個方向跑，跑得氣喘吁吁，跑得心跳如雷?？赡莻€身影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濃霧深處。
“對不起……”
一道哭泣聲忽然從身后傳來。
沈扶月猛地轉(zhuǎn)身。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不好……求你，求你不要……”
那個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濃重的哭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沈扶月的心上。
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她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哪里，發(fā)生了什么。
可她的心好痛，痛得她喘不過氣，痛得她不得不彎下腰，死死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不要什么？”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的，顫抖的，像是在問那個看不見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