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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黃玲,眼神充滿感激:“黃玲同志,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救護車呼嘯著駛離醫(yī)院。
韓流和黃玲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遠去的車燈,良久無言。
“回去吧。”韓流說。
兩人上了吉普車?;爻痰穆飞希嚴锂惓0察o。
黃玲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餓了嗎?”韓流突然問,“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黃玲搖搖頭:“不餓,回去吧?!?br>韓流沒再說話,默默開車。
回到軍區(qū)大院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宿舍樓里家家戶戶亮著燈,隱約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韓流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后上樓。
走到宿舍門口,韓流掏出鑰匙,卻遲遲沒有開門。
“黃玲,”他背對著她,聲音低沉,“今天的事……我會跟姜副軍長說明情況。你的功勞,不會被埋沒?!?br>黃玲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用。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該做的事?”韓流轉(zhuǎn)過身,看著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診斷錯誤,你會面臨什么?副軍長夫人的病情,不是你能隨便插手的?!?br>“我知道?!秉S玲平靜地說,“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說,黃阿姨可能活不過今晚。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我寧愿承擔風險,也要救她的命。”
韓流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打開門,屋里黑漆漆的。韓樹青去醫(yī)院陪護了,韓琪可能也留在醫(yī)院沒回來。
黃玲打開燈,脫掉外套,徑直走向衛(wèi)生間。
衛(wèi)生間傳來水聲。韓流坐在桌邊,點了支煙,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煙霧裊裊升起。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回放。黃玲的診斷,專業(yè)的分析,與王主任流暢的對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結(jié)論:黃玲真的懂醫(yī),而且水平不低。
可這怎么可能?她明明小學都沒讀完。
不管她從哪里學的,她救了人,這是事實。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黃玲穿著家居服走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用毛巾擦著。
“我去醫(yī)院看看媽。”韓流站起身,“你……早點休息?!?br>黃玲點點頭:“好?!?br>韓流拉開門走了出去。
韓流離開黃玲,走下宿舍樓。三月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在他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紛亂。
他徑直去了軍區(qū)醫(yī)院。
病房里亮著燈光。劉慶琴靠在床頭,韓樹青坐在床邊,韓琪正嘰嘰喳喳說著什么。戴麗華也在,她站在床邊。
聽到開門聲,幾人同時轉(zhuǎn)過頭來。
“哥!”韓琪第一個跳起來,“怎么樣?黃阿姨沒事吧?”
韓流脫下軍帽放在床頭柜上。他看了一眼戴麗華,她正用關(guān)切的眼神望著他。
“黃玲的診斷是正確的?!表n流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黃阿姨確實是主動脈夾層,已經(jīng)轉(zhuǎn)去省人民醫(yī)院了,需要馬上手術(shù)?!?br>“什么?”韓琪瞪大眼睛,“真的是那種?。俊?br>韓樹青剛拿起的蘋果差點掉下來。劉慶琴也坐直身子,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最震驚的是戴麗華。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病歷本。
“真、真的是主動脈夾層?”她的聲都有些顫,“怎么會,我都沒聽說過……”
“少見不等于沒有?!表n流說,“二院的王主任也高度懷疑,說癥狀很典型。幸虧送得及時,如果再耽誤,血管破裂就危險了。”
病房里一片寂靜。
韓琪喃喃道:“黃玲……她怎么會知道……”
這也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問。
戴麗華最先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真是萬幸。黃阿姨能及時確診,多虧了……多虧了大家及時發(fā)現(xiàn)?!?br>她巧妙地把“黃玲”換成了“大家”。
韓流聽出來了,但沒戳破。他走到母親床邊:“媽,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眲c琴說著,眼神卻有些飄忽,“小流啊,黃玲她……她怎么懂這些?”
韓流搖搖頭:“我也不知道?!?br>“她會不會是瞎蒙的?”韓琪不甘心地問,“那種病,連戴醫(yī)生都不知道,她一個小學都沒讀完的人怎么會懂?”
戴麗華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調(diào)整過來:“小琪說得也有道理。主動脈夾層確實很罕見,診斷需要豐富的臨床經(jīng)驗。黃玲同志可能是……碰巧在書上看到過類似描述?”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黃玲只是運氣好,蒙對了。
韓流沒有接話。他想起黃玲在二院與王主任對話時的情景——那些專業(yè)術(shù)語,那些對病情的精準分析,絕不只是“在書上看到過”那么簡單。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專業(yè)素養(yǎng)。
“不管怎么說,人救回來了就是好事。”韓樹青開口打圓場,“小玲這孩子……最近好像變了不少?!?br>“變什么變!”韓琪撇撇嘴,“狗改不了吃屎。今天蒙對一次,說不定明天又原形畢露?!?br>“小琪!”劉慶琴低聲呵斥,“少說兩句。”
戴麗華看了看手表,柔聲說:“伯母,您該休息了。韓團長也累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吧。伯母這邊有我照看著,您放心?!?br>她說話時,目光溫柔地落在韓流臉上,那種關(guān)切體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舒服。
韓流卻莫名想起黃玲——那個在搶救室門口冷靜分析病情的黃玲,那個面對質(zhì)疑依然堅持己見的黃玲,那個救了人卻說“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的黃玲。
“謝謝戴醫(yī)生。”他客氣地說,“那我先回去了。爸,小琪,你們也早點休息。”
“我送你?!贝鼷惾A自然地跟了出來。
兩人走在醫(yī)院安靜的走廊里?;椟S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韓團長,”戴麗華輕聲開口,“今天的事……你別太往心里去。黃玲同志可能是碰巧說對了,但這不代表她真的懂醫(yī)。醫(yī)學是嚴謹?shù)目茖W,需要系統(tǒng)的學習和多年的實踐?!?br>韓流腳步頓了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戴麗華走近一步,聲音更柔了,“我是擔心你……擔心你因為她這次蒙對了,就對她改觀。她是什么樣的人,你最清楚。這三個月,她鬧出多少事?”
韓流沒說話。
“我不是要說她壞話?!贝鼷惾A嘆了口氣,“只是作為朋友,作為醫(yī)生,我想提醒你。病人不是兒戲,今天她運氣好,下次萬一誤診呢?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處處為韓流著想。
韓流點點頭:“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br>走到醫(yī)院門口,戴麗華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韓團長,你……你晚上吃飯了嗎?食堂這個點應(yīng)該還有夜宵。”
“吃過了。”韓流說,“謝謝。你回去吧?!?br>戴麗華站在門口,看著韓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溫柔漸漸褪去。
她緊緊咬住下唇。
黃玲怎么會懂主動脈夾層?那種病,連她在醫(yī)學院都只是教科書上提過幾句,臨床中從未見過實際病例。黃玲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潑婦,怎么可能一眼診斷出來?
難道真是蒙的?
戴麗華想起黃玲最近的變化——安靜,看書,說話不再粗俗,甚至……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氣質(zh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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