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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布局,我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沈琢林醫(yī)陶最新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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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家的孩子啟蒙,都是從《三字經》、《百家姓》開始,從《山海經》開始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就謝仰一人了吧。
《山海經》已經教完了,林醫(yī)陶決定還是帶著他從《三字經》開始重新為他啟蒙,否則基礎不牢懸在半空,以后容易半瓶子晃蕩。
不過有了《山海經》打底,謝仰學《三字經》出奇的快,一天背下來,學其義,練其字,默寫拆字前后也就兩三天。
《百家姓》和《千字文》也差不多,《增廣賢文》略久些,卻也不過七八天。
一個月不到,啟蒙結束,林醫(yī)陶卻沒急著踏入下一步,基礎打完了還得鞏固。林醫(yī)陶按照以前祖父給她出題小考的方式,給他也來了幾套,想著他這么聰明,出題時便耍了些刁鉆的小心思。
不過最后換來的只有她的無語。
謝仰是半點坑不踩啊,甚至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這孩子聰穎早慧,她教起來不費心,很容易就能獲得成就感。但也因他太過分聰穎,偶爾會讓她生出一絲挫敗感…
沒有打手心和罰站的讀書生涯,是不完整的…
這日,她搬來了四書五經。
小時候祖父把這些書放在她眼前時,她雖沒有覺得太為難,但一口氣放這么多書她也是有些惆悵的,撲蝴蝶放風箏的時間都沒了!
而謝仰看到這些書的反應…她從他臉上看不太出來情緒,但眼睛亮極了,和他收到《三字經》等書時一樣。
該說他真愛學習,還是該說他天生讀書圣體?
她讓他先翻看一下最上面那本,等他混個眼熟了她再教。
謝仰拿起來,是《大學》。
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認真翻看時,林醫(yī)陶也在看他。
這段時間謝仰每天都會乖乖吃早食,帶什么他吃什么,午食夜食也適當加了各種肉類,給他補足了營養(yǎng)??伤焯煲?,根本看不出來他有什么變化。
“阿仰?!?br>謝仰抬頭。
林醫(yī)陶指揮著他站到門邊,然后拿筆蘸墨,在他頭頂的那處門框上畫了一條線,并寫上日期。
“好了,你繼續(xù)看書吧?!?br>四書五經的內容無一不難,《大學》自然不例外,沒有林醫(yī)陶為他解義他只能囫圇吞棗地過一遍眼。
決定把《大學》放第一,除了先賢綱定的四書五經深淺次序以外,也因為《大學》所灌輸的人生觀要求注重個人修養(yǎng),懷抱積極的奮斗目標。
她想解決他心中的厭世情緒,《大學》就非常適合。
按先賢之言,先用《大學》以立規(guī)模,由淺入深,先易后難,可引領謝仰逐步了解四書五經的深邃奧義。
林醫(yī)陶一邊烹茶品茗,一邊套了個詩集書皮偷偷看話本子。
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為這話本子實在孟浪過頭,封面就毫不收斂,畫得那叫一個羞人啊!
要教謝仰,她自然得以身作則,起碼表面上必須如此。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在里埋頭認真看《大學》,一個在外臉不紅心不跳地看《春山艷婦》。
《大學》到底只是一篇儒家散文,字數并不算多,在林醫(yī)陶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時她聽到如清雪一般的聲音:“看完了?!?br>謝仰仍是不愛開口,偶爾開口也是言簡意賅。
“咳咳?!绷轴t(yī)陶想過自己應該立刻放下話本子,去給謝仰講書,但是她又想,自己被那精彩的地方勾著心神,講書大概也是講不好的,倒不如…
她用書遮著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再過一會兒就要用午食了,現在給你講書也講不了多少。這樣,我下午再來,你再自己看看其他書可好?”
雖是問句,但她已經站起了身子:“下午見。”
看著她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謝仰臉上一片沉靜,轉頭拿了《論語》。翻開之前,腦海里還在浮現林醫(yī)陶以書遮臉的模樣。
她在心虛。
心虛什么?
午食后,謝仰并沒有等到林醫(yī)陶,倒是薄玉來了一趟:“少夫人有點事,明早再來給你講書。”
謝仰略一點頭,繼續(xù)看書。
‘有事’的林醫(yī)陶此刻正坐在房中的榻上,眼下已是六月中,午后的陽光正是曬人,她看書小憩的地方便從大樹下換到了室內。
嘖嘖嘖——
林醫(yī)陶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書,一手摸著嘴唇激動又害羞,這話本子寫得真真是叫人手不釋卷,臉紅心跳啊!
什么謝仰,什么《大學》,通通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精彩啊精彩??!
艷婦夜會男子的那幾頁,還配了令人臉紅的圖。
“天哪天哪…”她害羞得半遮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繼續(xù)去瞄,繡鞋里她腳趾都抓緊了,貝齒咬著嘴唇。老天爺啊,這作者究竟何許人也?寫得也太艷了,好香!
看完那幾頁,她隱隱感覺身體有些怪怪的,但她未通人事,又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便也說不來是怎么個怪法,就沒在意。
只想著這東西確是玩物喪志!以后話本子還是得挑不那么艷的。
翌日睡醒,林醫(yī)陶懵懵地看著繡花頂帳,她昨晚夢到了什么?
怎么完全想不起來了?
她若是想起她夢見自己成了那艷婦,估計會羞到恨不得立刻去找她祖父、父母團聚。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她起身洗漱,同往常一樣去輝明堂給趙氏請安,陪她用早食,然后從薄玉手里接過謝仰的早食前往琢玉苑。
等他吃完漱了口,林醫(yī)陶開始了今日的講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br>她講得認真,謝仰聽得投入,直到日上中天。
《大學》字數雖不多,但講起來頗有些費口舌,不僅要教謝仰明其義,還要舉些栩栩如生的例子幫他加深印象,如此一來兩個時辰也就講了不到五分之一。
林醫(yī)陶走后,下午就是謝仰復習背誦,自行抄寫的時間。
教完《大學》用了五六天,后面幾天就是教他練這本書的字。
會認會讀、通曉其意還要寫得好,最后搭配小考,這樣一本書才算徹底學完。
后面的《論語》《孟子》等書也都是按照這樣的方式,每學完一本書,就會多出厚厚一沓默寫的宣紙。
只不過后面的書字數都比《大學》多得多,幾乎每本都需要一至兩個月才能教明白,不知不覺,時間如白駒過隙。
“少夫人每天早上去講書解義,下午他就自己復習練字。雖然沒人監(jiān)督,但極為刻苦認真。”洗翠說:“老夫人您看,這字寫得多好??!”
是很好,好得連趙氏都不得不感嘆。
皖皖教他學一本,練一本,而他的字也在逐本逐本練得越來越好。
一開始覺得他寫《論語》時就已算一手不錯的字了,后來每一本書的字都更上一層樓,再到如今的《周易》,這字行云流水,鐵畫銀鉤,比《論語》那會兒好了可不止一星半點?。?br>“他學多久了?”
洗翠掐著指頭算了算:“從去年四月起到如今也快一年了。”
一年,短短一年…
趙氏自問活這么幾十年,從未見過這等天資,那孩子怎如紅爐點雪,學得如此之快?
這場機緣到底要結什么樣的果啊?
“他學到哪兒了?”
“《詩經》。”洗翠答道:“四書五經剛教了一半,說起來,他們這速度好似慢下來了呢?!?br>趙氏莞爾:“你不懂。”
“嗯?莫非少夫人是有什么深意?”
“皖皖是由淺入深挑來教的,越往后的越深奧,教學時間和前面那些不可同日而語?!?br>趙氏摩挲了一下謝仰的字,繼續(xù)道:“而且四書五經無比精妙,學快了容易嚼不爛。皖皖沉得下心又肯花時間幫他把功底打扎實,那是他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見洗翠聽得不甚明了,趙氏也不在意,只忽而有些惆悵。
襄兒把人家皖皖一個人扔在府里,三兩月才回來一趟,眼看皖皖入府一年多了,肚子還沒個動靜,真叫人煩心。
這曾孫,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命抱。
趙氏在輝明堂惆悵,琢玉苑里的學習氛圍倒是極好。
林醫(yī)陶的教學方式有一半是沿用了她祖父教她的方法,另一半就比較隨性了。嚴肅的四書五經之外,她時不時就送來一堆游記、懸案集、志怪錄之類的雜書讓他勞逸結合。
不過她很負責任地做了篩選,把包含不適宜他年紀的內容的書都剔除了。
終于?。∷切┠晖祽锌吹呐蚤T左道總算是有了傳承!
看她滿臉興奮地一堆一堆給自己塞書,謝仰神色平靜,手卻背在身后暗自磨著指腹。
他情緒有波動的時候就會如此。
但他能忍。
他身旁的門框上已經畫了七條線,比起第一條,他高出了一個頭。她說,等他長到和她一般高的時候,她會送他一個禮物。
待謝仰將那些書放好,林醫(yī)陶開始了今日的講書。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魚潛在淵,或在于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萚。他山之石,可以為錯。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魚在于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br>正是《詩經》里的《鶴鳴》。
讀完后,她開始逐句為他解讀。
到最后一句,她偷懶用了先賢的解讀:“兩玉相磨不可成器,以石磨之,然后玉之為器,得以成焉。說直白點,就是用他方山上的好石頭,來刻琢玉器。比喻借助外部力量來改正或提升自己??啥耍俊?br>——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謝仰指腹反復摩挲著那句話,不由有些入神。
不知為何,他對這一句尤其鐘愛,鐘愛到夜里對著漆黑的屋頂翻來覆去地念。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他來不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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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時節(jié)到來前,謝仰完成了《詩經》的小考,后面的幾本書他發(fā)現林醫(yī)陶都會花更多的時間來教她,有時除了上午,下午也來,講得極其細致透徹。
其中《禮記》尤其的長,林醫(yī)陶前后教了三個多月,加上默寫和小考,一年里的三分之一就交代在這本書上了。
待到過年前,沒學的就只剩下《中庸》。
除夕夜和去年一樣,林醫(yī)陶和謝襄在聞鼓苑陪著趙氏。不過趙氏上了年紀守不了歲,謝襄也不樂意在府里待著,于是她還是帶著薄玉拎著燈籠和吃食去了琢玉苑。
牢門里依舊一入夜就烏漆嘛黑,分明林醫(yī)陶給了她油燈他也不用。
固執(zhí)得很。
林醫(yī)陶舉起燈籠一照,謝仰就立在牢門前,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他眸光深邃而清淡,看到她們似乎也并不意外,像是早知如此。
這是謝仰第二次收到壓歲錢。
“去年教你的,忘了?”林醫(yī)陶抱著手臂好整以暇。
謝仰捏著紅封悶了好一會兒,吐字如雪:“?辭暮爾爾,煙火年年。朝朝暮暮,歲歲平安。”
“……”給林醫(yī)陶愁的:“你去年就說的這句,哪有翻一年了還用同一句騙壓歲錢的?重說。”
謝仰:“……”
薄玉在一旁嚼著瓜子癡癡笑道:“少夫人你好為難他哦,都沒人給他拜年,他上哪學拜年話去?”
好像也是…但林醫(yī)陶還是瞪了她一眼,雖然是事實,可也不能當著人家面這樣說啊,聽著多傷人。
想了想,她沖謝仰攤著手:“愿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新春吉祥,給我壓歲錢~”
看著她笑吟吟的臉,謝仰默默把還沒捂熱的紅封放到她手心。
林醫(yī)陶:“把剛才那句重復給我聽?!?br>薄玉丟了瓜子殼,拍拍手,想看謝仰作何反應。
謝仰將手背在身后,磨了磨指腹。
薄玉偷偷捂著嘴,他耳朵紅了唉!
“愿…”指腹越磨越緊,他很想說他又出不去,壓歲錢也沒地方用,能不能就不要了?但看林醫(yī)陶臉上興致勃勃的,他暗暗嘆了口氣:“愿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沒了?林醫(yī)陶下巴一揚:“后面那句呢?”
謝仰:“……”
“臉皮這么薄可不行,快說!”
也不是臉皮薄,而是謝仰實在做不來伸手跟別人要東西這種事。
“還學不學《中庸》了?”
“新春吉祥給我壓歲錢?!笨焖僬f完這句他別扭地轉開臉,伸出手,兩只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了。
林醫(yī)陶滿意地把壓歲錢往他手心一砸,不經意碰到了他的手,嚯!分明穿得那么單薄,手居然還像火爐似的。
怪不得不肯穿她送的棉袍呢。
林醫(yī)陶將脖子縮進了兔毛領里。
見她鼻頭凍得紅彤彤的,方才碰到手也發(fā)現她手并不暖和,是手爐不熱了?
他很想問,這個守歲真的有必要嗎?
去年她們兩人也在這兒守歲,守著守著她就睡著了,今年還來。
林醫(yī)陶坐在蒲團上,用披風把自己攏起來:“阿仰。”
他沒做聲,但是用眼神表達他聽見了。
“最近閑暇時在看什么書?”
“《止學》?!?br>“背一段?!?br>謝仰:“……”
見他又不做聲,林醫(yī)陶故意語氣輕佻地問:“不會忘了吧?也是,《止學》?是講謀略的,不夠聰明的人是很難背下來的…”
“不用激我,我背就是?!?br>說完就見林醫(yī)陶吸了吸鼻子,得逞一笑。
謝仰神色淡淡,轉頭往黑漆漆的里屋而去。
“??”林醫(yī)陶一臉莫名,什么意思?…真沒背下來啊?
“啊…那個,阿仰??!沒事的沒背下來不要緊,你別太在意,明天再…”話沒說完,那少年抱著一團什么東西出來了,等他走到有光的地方林醫(yī)陶發(fā)現,他抱著她送的那件棉袍。
這是終于冷了?
卻不料,少年把棉袍伸出牢門:“蓋著?!?br>“……”林醫(yī)陶看著棉袍心情有些復雜,這孩子太過細膩妥帖,都不像個才十二歲的孩子。而這樣好的孩子,卻被關在這里。
她接過棉袍,認認真真給自己蓋好。這棉袍她找人用的最好的棉花,塞得厚厚的,很暖和。
本來是怕凍著他,沒成想給自己用上了。
“識不逾人者,莫言斷也。”少年的聲線比今日的天還要冷,可又透著絲絲縷縷的溫和:“勢不及人者,休言諱也。力不勝人者,勿言強也。?”
她把雙手攏在棉袍下,互搓取暖:“可解其意?”
少年點頭:“見識不及人者,切勿妄下斷言。勢力不及人者,切勿言人之忌。力量不如人者,切勿口出狂言。”
行啊,這家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懂得自己解書了…
看她表情,少年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說:“《止學》用詞不晦僻,易解?!吨杏埂飞须y?!?br>林醫(yī)陶一笑,嗯,果然還是需要我的!
最終謝仰還是高估了林醫(yī)陶,時辰沒到她就又睡了過去,到了子時,渾厚的景云鐘聲傳來,她已然睡熟到薄玉喊她都喊不醒了。
喊累了的薄玉:“……”
謝仰卻是不大意外,陰影下,他青澀的嘴角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新年新氣象。
開年這幾天林醫(yī)陶沒去琢玉苑,日日都忙著陪趙氏接待謝家旁支的親戚們輪流來拜年。
謝家家風還算不錯,來的親戚男女老少都挺客氣,加上去年見過一次,如今再見打起招呼來倒也熟稔許多。
稍顯陌生些的,也就是謝襄那個三堂叔新娶的繼室,和她帶來的那個兒子。
“三堂嬸。”林醫(yī)陶客氣地叫了她一聲,說了句恭賀新春,話音還未落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胖子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新年好堂嫂!”
說完大剌剌沖她伸手,這是要壓歲錢的意思。
“……”林醫(yī)陶看了身邊的薄玉一眼,薄玉偷偷翻了那咋咋呼呼的小胖子一個白眼,從兜里摸出一只紅封遞給林醫(yī)陶。
“哎呀,皖皖客氣了~”那錢氏等兒子幾乎將紅封捏進手里了才假惺惺道:“給他壓歲錢作甚?平白讓你破費了~”
林醫(yī)陶笑著,眼睫卻垂了下去,她不喜歡這些人跟著祖母叫她皖皖,但他們是長輩她沒辦法說什么。
錢氏又推了一下小胖子:“礽兒,還不謝謝堂嫂?”
小胖子卻沒說話,在搖紅封聽響。
“礽兒,快,跟你堂嫂說謝謝~”
“不用,應該的?!绷轴t(yī)陶受不了她夾著嗓子說話的語調,客氣笑笑:“您隨意,我去看看那邊?!?br>“好,去忙去忙~”
林醫(yī)陶帶著薄玉轉身走了沒幾步,薄玉回頭看了一眼那母子,頓時白眼都快翻到后腦勺了,壓低聲音跟林醫(yī)陶吐槽:“少夫人你看!咱們剛走他們就在那拆紅封了,吃相可真夠難看的!”
林醫(yī)陶倒是不太在意:“這種人反正一輩子也打不了幾次交道,沒必要為他們動氣?!?br>“少夫人你脾氣真好,奴婢都沒見你生過氣…”薄玉由衷道:“好羨慕…”
林醫(yī)陶莞爾,薄玉脾氣確實不算很好,但實際上林醫(yī)陶挺喜歡她這樣的,脾氣直,愛恨都不作偽,有什么說什么,相處起來特別簡單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嘴巴特別能叭叭,罵人不帶臟字又足夠氣人。以前在林府她那張嘴就為林醫(yī)陶掙過不少臉面,氣得二嬸好幾次想把她發(fā)賣了,都被林醫(yī)陶給保下來。
男男女女幾十口人正在花廳用午食,謝襄姍姍來遲,一回來就神秘兮兮把主持大局的趙氏拖走了,留下林醫(yī)陶一個人頭大如斗,一屋子人呢!
她忍著白眼,盡量招呼竊竊私語的眾人。
但她畢竟是晚輩,席上一堆長輩,她本就不擅長和不親厚的長輩如此你一言我一語地拉家常,現在更是…如坐針氈,這死謝襄!
不一會兒,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吃完了坐不住,就告退出去玩了。
有幾個姑嬸開始問林醫(yī)陶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四堂嬸:“再過半個多月皖皖就十七了吧?該要孩子啦!”
二堂嬸:“就是,你看謝襄天天在外頭興風作浪,你得趕緊生個孩子把他給拴住?。 ?br>大堂姑:“趁現在年紀小,多生幾個,將軍府人口單薄,開枝散葉就靠你了喲!”
二堂姑:“謝襄雖是皮了些,但卻是個頂好的兒郎,多少京中貴女想嫁他,結果我叔母就認定了你,你可要把開枝散葉這事放在心上!”
還有其他人嘰嘰喳喳也湊了上來,林醫(yī)陶連個插話的空當都找不到,聽久了她發(fā)現自己已經聽不清她們在說什么,就剩下嗡嗡嗡的聲音。
“少夫人!”一個小丫鬟在門口輕輕叫了一聲,林醫(yī)陶沒聽見。她見里頭仿佛上千只蒼蠅在嗡鳴,心頭焦急。
旁邊,薄玉正抻著脖子為林醫(yī)陶陷入交際轟炸而心焦,偏偏里頭坐了一大家子謝家人,她一個下人哪好沖進去救林醫(yī)陶,見跟前的小丫鬟要找林醫(yī)陶,她急忙沖里頭放大音量吼了一聲:“少夫人——?。?!”
小丫鬟都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林醫(yī)陶如蒙大赦,起身問:“怎么了?”
薄玉指指小丫鬟,小丫鬟連忙說:“有個小少爺在花廳后頭打一只貓,奴婢…奴婢勸不住…”
林醫(yī)陶急忙往外走,也不知是急著救貓,還是急于逃離這里。
隨著丫鬟往花廳后院走,還沒走到,遠遠就聽到了幾個少年說話的聲音。
“謝礽你夠了,別弄了,它會死的!”
“我娘都管不著我,你算哪根蔥?滾!”
“礽弟,算了吧…”
“你也滾!全都滾!”
“喵~~嗚~~”
“哈哈!你們聽,它叫得多慘,多好聽啊!”小胖子說完又舉起手里的枝條繼續(xù)抽,狠命地抽,抽得那只貓齜牙掙扎,可小胖子不知哪找來的繩子拴在它脖子上,繩頭用腳踩著,貓?zhí)^弱小根本掙不動。
“繼續(xù)叫??!小爺愛聽!”小胖子高高舉起枝條,正準備給那只貓重重一擊,突然,手被一只軟膩的手掌攥住,他嚇得回頭一看,松一口氣:“堂嫂啊,你快看我抓到一只小花貓呢!”
林醫(yī)陶難得的面色陰沉,她俯視著他,語氣冰冷:“你在干什么?”
旁邊七八個少年噤若寒蟬,謝礽更是被她這臉色和語氣震得臉色一白:“我…我沒干什么,我就是…和你們府里的貓一起玩玩而已…”
“這里是鎮(zhèn)國將軍府,貓是鎮(zhèn)國將軍府的貓。你怎么跟我們府里的貓玩的,那我也怎么跟你玩,可好?”
謝礽腦門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眼前的人笑得他心慌,慌得手里的枝條都握不住,掉到了地上,踩著繩頭的腳也不自覺松開,那只貓頓時一溜煙就瞧不見影子了。
“礽兒,這是怎么了?”錢氏和其他人過來一看,發(fā)現自己兒子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被控制在林醫(yī)陶手里,嚇得嗓子都忘記夾了。
林醫(yī)陶攥著謝礽的那只手順勢將人架在胳膊里,笑吟吟轉身:“我在說要陪礽堂弟玩呢,對吧,礽堂弟?”
謝礽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剩渾身哆嗦。
倒是旁邊的幾個少年里有人附和:“是啊,堂嫂怕礽弟沒玩夠,好心同他一塊玩呢?!?br>“嗯嗯,謝礽很喜歡和堂嫂玩!”
“我覺得以后謝礽可以多來!”
謝礽聽得又恨又無語,他以后可再也不要來將軍府了!
那錢氏只看自己兒子那慘白的臉色就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連忙賠笑著走過去:“皖皖事兒多著呢,哪有那么多時間陪你玩?真不懂事,還不過來?”
謝礽想動,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抬頭看林醫(yī)陶,林醫(yī)陶卻是溫柔地沖他笑笑:“沒事,以后礽堂弟多來,我抽出時間也要陪你玩的~”
謝礽想起她剛才說的‘玩法’,登時不敢動了,林醫(yī)陶倒也沒有不依不饒,再嚇一下尿褲子了可怎么辦,便松了手。
下一瞬謝礽就撲進了錢氏懷里,兩母子一個關切一個委屈時,另幾個少年恭恭敬敬對林醫(yī)陶行了一禮,回了自己母親身邊,各自與母親輕聲耳語,隨后就見他們的母親一臉了然。
錢氏也不敢追究,她兒子什么德行她自己清楚,鬧起來了只怕夫君不見得愿意在這鎮(zhèn)國將軍府里保他們母子二人,還是就此打住為好。
一行人回花廳時,就見謝襄腳步匆匆正往外走。
大堂姑謝蔚將人叫?。骸疤弥哆@是去哪兒?”
謝襄只是腳步頓了一下,沒回答,然后頭也沒回地走得更快了。
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見趙氏一臉壓不住怒火地走了過來:“走!讓他走!混賬東西…咳咳——”
林醫(yī)陶急忙過去扶著人:“祖母,我扶您回屋吧?”
其他人立即很有眼力見地紛紛告辭。
林醫(yī)陶和洗翠將趙氏扶回屋里,林醫(yī)陶給她順了順背。
趙氏頗有些抱歉地看了林醫(yī)陶一眼,那一眼,讓林醫(yī)陶一下子明白過來謝襄和趙氏為何鬧翻了。
“祖母,您別生氣了,我知道謝襄有喜歡的人?!彼郎芈晞裎恐骸澳鞘撬旁谛睦锒嗄甑娜耍挠心敲摧p易放下呢?您別為這件事生氣,氣壞身子了可怎么辦?”
趙氏:“皖皖知道?”
她點點頭:“一直都知道?!?br>“那…”趙氏滿臉的惋惜:“委屈我們皖皖了…”
“祖母說什么呢?若不是您,我現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再說,皖皖并不委屈呀,非要說的話是謝襄更委屈才對,祖母也委屈了,還為了我和謝襄吵架。謝襄嘴巴兇,您哪里是他對手?”
“下次再吵您叫上我,我讓薄玉跟他吵,保管讓他舌頭打結再也氣不了您~”
趙氏被她幾句話哄得氣順了許多,但一想到謝襄死也要去找那個小寡婦,她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造孽啊!
再回琢玉苑給謝仰講書,已經是大年初八了。
過去幾天,林醫(yī)陶過得比給謝仰講一年書還累。
謝仰一如既往立在牢門前,視線落在她身上,安安靜靜,煢煢孑立。
“阿仰。”她堆出笑臉。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清雪一般的聲線透出柔和:“很累嗎?”
“……”怎么不累呢?林醫(yī)陶是真不喜歡應酬,尤其是那么多不熟悉的長輩,更尤其還有討人厭的晚輩,種種情況讓人應接不暇。
“我討厭過年。”
她向來都是笑盈盈的,難得這般垂頭喪氣。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仔細說來其實也沒什么,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是小事堆多了讓人心累。
她舒出一口氣,搖搖頭:“沒事,來吧,今天給你講《中庸》?!?br>“我…”袖袍里,謝仰磨著指腹:“我這兩天在看一本書,想給你背一段?!?br>“哦?這么主動?”她往蒲團上一坐:“洗耳恭聽?!?br>謝仰偏過頭極輕地清了一下嗓子,道:“一秀才將赴試,日夜憂郁不已。他妻便安慰他:‘看你作文如此之難,好似我生子那般。’那秀才回她:‘還是你們生子容易?!迒枺骸跻姷??’秀才又回:‘你是有東西在肚里的,我是沒東西在肚里的?!?br>“……”林醫(yī)陶反應了一下,直到看見少年眼睛里那隱隱的慌亂才后知后覺地盈盈一笑:“阿仰,你笑話講得好爛!”
少年紅著耳根別開了頭去,袖袍里緊磨的指腹卻松開了稍許。
“謝謝阿仰?!?br>少年遲疑著望回去,就見林醫(yī)陶俏皮地沖他歪歪腦袋:“我們家阿仰長大了,都會哄人開心了~”
這下謝仰耳朵紅了個透,默不作聲地將《中庸》拿出來翻到第一頁:“請開始吧。”
《中庸》不長,其中重點提到的是五達道、三達德、慎獨自修、至誠盡性等,是一篇對為人處事、人性修養(yǎng)有著重要影響的文章。
林醫(yī)陶想用《中庸》塑立他為人修養(yǎng)的根骨,所以講得算是所有書里最為細致和詳盡的,并用了諸多小故事和歷史人物為他舉例解析。
書中她最希望灌輸給他的,是慎獨自修,希望他一個人獨處時也能保持謹慎和自律,不做違背道德和良心的事情,成為一名表里如一的謙謙君子。
夜里洗了澡躺到床上,林醫(yī)陶默默反省自己,她對謝仰的期望如此之高,竟然要他慎獨自修。
她自己都老是偷偷看話本子呢!
而且謝仰對學習的刻苦她都看在眼里,為什么還要對他要求越來越高呢?
不過換個方式想的話,對他有要求才是好事,若自己對他放之任之,那才叫不是東西!
教不嚴,師之惰。
既已為師,自當嚴格。
想到這兒,她又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好老師,非常懂得自省呢!
也不知道祖父教導自己時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反???
想到祖父,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祖父雖然嚴格,但其實很疼愛她,比父親母親都更疼愛。
現在想想,她和謝仰雖無血緣關系,她教了他這不到兩年的時間下來也對他產生了深厚的師生情誼。那祖父既是看著她長大的親人,又是從她牙牙學語就教導她識文斷字的老師,該對她有著多么深刻的感情呢?
看到她初學會寫字時,那種激動和成就感一定比她第一次看見謝仰學會寫字時強烈無數倍吧?
“祖父,我好想您啊…”
…
《中庸》總共才三千多字,林醫(yī)陶卻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給謝仰教了個通透徹底。
拿到他交給她的小考答卷,筆力遒勁,毫無差錯。再看看他如今瓊林玉樹的挺拔身形,安靜淡然的氣質,儼然已是個君子模樣。
獨獨那張臉,比初露時更為昳麗俊俏。
不像君子,更像話本子里化作人形的男狐貍精,卻又比狐貍精多了一絲清冽雅正。
四書五經講完了,林醫(yī)陶又從各類佳作中精挑細選了一些書,《抱樸子外傳》《孫子兵法》《素書》《天工開物》……
然而《素書》剛講了沒幾天,謝家迎來一個驚人噩耗。
“你…你說什么?”趙氏臉色發(fā)白,看著撲跪在地上的小廝:“你…你再說一遍…”
然而未等小廝重復,趙氏已昏在了洗翠懷里。
“老夫人?老夫人!”洗翠越慌越是有條理,叫了兩個婆子進來把趙氏扶上床,又讓地上的小廝去請府醫(yī),安排好又叫了個丫鬟去琢玉苑找少夫人。
聽完丫鬟耳稟,林醫(yī)陶嚇得手里的《素書》都掉在了地上,隨后疾步離去。
謝仰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隱隱猜測可能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他哪里會想到,這個大事便是他那個素未謀面的舅舅去世了。
謝襄救人被河水沖走,十日有余不見所蹤,官府排查沿河二十余里,愣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趙氏自是不肯相信那個混賬會就此撒手人寰,于是走關系讓官府的人繼續(xù)排查,直到又過了一個月,官府已經沿河排查到隔壁縣了,依然杳無音訊。
官府撤人那一夜,趙氏頭上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白發(fā)。
“我謝家世代忠君愛國,何曾造了什么孽要被上天趕盡殺絕??!”
“老爺如此,囡囡如此,襄兒亦如此,老天爺你何不將我這老命拿去,還我襄兒…咳咳咳——!!”
林醫(yī)陶心疼地眼睛通紅:“祖母…”
“老夫人…”洗翠偏過腦袋去抹眼淚,眼淚卻是怎么也擦不干凈。
趙氏躺在床上,絕望地望著頂帳。
謝家,以后可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