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不是看日出,不是騎馬,而是逼她開口,逼她承認他的存在,逼她打破那層包裹著彼此的堅冰。
風(fēng)更大了,幾乎要將她的呼吸奪走。葉心怡看著前方被霞光鋪滿的雪原,看著黑馬狂奔的身影,突然覺得無比荒謬。他們像兩個幼稚的孩子,用這種危險的方式較量,賭的卻是她早已破碎的心。
“不喊?!彼е?,任憑身體在馬背上顛簸,喉嚨里涌上腥甜的氣息。
云桑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沒再說話,只是猛地拽緊韁繩。黑馬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幾乎直立起來。葉心怡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這時,一只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拽回懷里。熟悉的松脂氣息包裹了她,帶著他急促的心跳。
“你就這么恨我?”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受傷,“連喊我的名字都不愿意?”
葉心怡的后背抵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顫抖。她想推開他,想繼續(xù)沉默,可身體的恐懼和剛才險些墜馬的后怕,讓她所有的堅持都開始松動。
黑馬還在不安地刨著蹄子,呼出的白汽模糊了兩人的視線。霞光越來越亮,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糾纏在一起的藤蔓。
“云?!比~心怡的聲音細若蚊蚋,被風(fēng)吹得幾乎聽不見。
“什么?”云桑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云桑格來?!?br>這一次,她終于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全名。三個字像羽毛,輕輕落在風(fēng)里,卻仿佛有千斤重,砸在兩人之間。
云桑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發(fā)頂,目光復(fù)雜得像被霞光揉碎的湖面。他勒緊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黑馬似乎也耗盡了力氣,放慢了腳步,在雪地上緩緩踱步。
風(fēng)漸漸停了。霞光漫過雪原,溫暖地灑在身上,驅(qū)散了些許寒意。葉心怡依舊靠在他懷里,沒說話,也沒動。剛才那聲呼喊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打破了她堅守七日的防線,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
云桑也沒說話。他只是抱著她,任由黑馬在雪原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霞光將他的側(cè)臉染成金紅色,平日里銳利的輪廓柔和了許多,眼底的偏執(zhí)和怒意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他贏了這場較量,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她喊出了他的名字,卻像在他心上劃了一刀,疼得他喘不過氣。
遠處傳來帕卓的呼喊,顯然是擔心他們的安危。云桑沒有回應(yīng),只是輕輕拍了拍黑馬的脖頸,示意它往回走。
馬蹄踏在雪地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聲響。葉心怡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看著霞光里漸漸清晰的帳篷輪廓,突然覺得很累。這場無聲的抵抗,這場危險的較量,最終以她的妥協(xié)告終。
可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她喊了他的名字,卻不代表她接受了他,更不代表她忘記了陳烈州。
她只是累了,累得暫時不想再反抗。
而云桑抱著懷里的人,感受著她不再緊繃的身體,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他知道,這聲“云桑格來”里沒有情意,只有無奈和疲憊。他贏了表面的順從,卻離她的心,似乎更遠了。
霞光鋪滿了整個雪原,溫暖而耀眼??蛇@光芒,卻照不進兩人之間那片名為“隔閡”的陰影。他們騎著馬,在晨光里緩緩前行,像兩個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旅人,前路漫漫,不知走向何方。
黑馬的蹄鐵踏碎薄冰的脆響,像無數(shù)根細針鉆進葉心怡的耳膜。她的手指還死死攥著云桑的藏袍,指節(jié)泛白得幾乎要嵌進布料的紋理里。方才那聲"云桑格來"喊出口時,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此刻還殘留著灼痛感。
霞光漫過雪原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金紅色的光流順著馬鞍的弧度淌下來,在她手背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云桑的手臂依舊環(huán)在她腰間,力道卻松了些,不再是緊繃的禁錮,反倒像種小心翼翼的托扶。
"慢些了。"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黑馬似乎聽懂了指令,蹄子踏在雪地上的節(jié)奏放緩,從疾馳的鼓點變成了舒緩的木魚聲。
葉心怡沒應(yīng)聲。她的臉頰還貼在他的藏袍上,能聞到羊毛混著松脂的氣息,這味道曾讓她莫名心慌,此刻卻因方才的驚魂未定,透出幾分奇異的安穩(wěn)。她很想直起身,拉開距離,身體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得只能靠在他懷里。
方才黑馬直立的瞬間,天旋地轉(zhuǎn)的恐懼里,她真真切切感覺到了死亡的陰影。不是莊園里那種緩慢的窒息,是鋒利的、猝不及防的墜落。而云桑的手臂像道堤壩,在那瞬間將她撈了回來,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量。
"冷嗎?"云桑又問,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斗篷的領(lǐng)口,那里的狐貍毛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
葉心怡還是沒說話,只是將臉往藏袍里埋得更深了些。霞光漸漸變成了暖金色,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不得不瞇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