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很快就進(jìn)來了，看到房間里的狼藉，嚇得臉色發(fā)白，頭也不敢抬。
“把她看好了?！痹粕５穆曇衾涞孟癖?，“沒有我的命令，不準(zhǔn)她踏出這個房間半步。”他頓了頓，補充道，“把窗也釘死?！?br>侍女驚愕地抬起頭，卻在接觸到云桑冰冷的眼神時，慌忙低下頭：“是?！?br>葉心怡站在原地，看著云桑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他的藏袍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fēng)，吹得壁爐里的灰燼四散飛揚。門被關(guān)上的瞬間，她聽到了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緊接著，是木板釘住窗戶的篤篤聲。
徹底的黑暗和寂靜，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走到窗邊，指尖觸到冰冷的木板?？p隙里透進(jìn)一絲微光，能看到庭院里的積雪，像一張巨大的白紙，覆蓋了所有痕跡。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房間，和那個無處不在的影子。
云桑說得對，信燒了?？伤恢?，有些東西確實刻在心里——陳烈州的笑臉，他說過的話，他們的約定，像紋身一樣，洗不掉了。
她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腕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壁爐里的火漸漸熄了，房間里越來越冷，可她一點也不覺得。
因為心，早就比冰雪更冷了。
門外傳來云桑的腳步聲，他似乎還沒走。葉心怡能聽到他和侍女低聲說著什么，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命令。她知道，他是在布置更嚴(yán)密的看守，是在徹底斬斷她所有的退路。
也好。她想。這樣也好。
沒有了信，沒有了念想，或許就能少一點痛苦。
只是，為什么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呢？
她抬手抹了把臉，摸到一手的濕冷。在這被徹底禁錮的房間里，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里，她像一顆被遺忘在雪地里的石子，孤獨地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春天。
而云桑站在門外，聽著房間里壓抑的嗚咽聲，緊握的拳頭松開又攥緊。他知道自己做得太絕，可他別無選擇。想要留住她，就必須斬斷她所有的念想，哪怕這會讓她恨他。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窗欞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他抬頭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像一滴無聲的淚。
他對自己說，這樣是對的。
只有這樣，她才能屬于他。
徹底地，永遠(yuǎn)地。
窗欞被木板釘死的第三日，葉心怡終于數(shù)清了墻紙上暗紋的數(shù)量。三百七十二朵格?；ǎ慷涠紟е晗蛏下N起的花瓣，像極了央金辮梢的紅繩在風(fēng)里揚起的弧度。她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指尖順著花紋游走，目光卻透過木板的縫隙，落在庭院那棵落滿雪的菩提樹上。
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響早已引不起她的注意。云桑每日會來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像鐘表般準(zhǔn)時。他會帶來不同的食物——甜茶、奶渣糕、烤得焦脆的青稞餅，有時是剛燉好的羊肉湯，用銀碗盛著，冒著熱氣?？蛇@些曾經(jīng)讓她覺得溫暖的食物，如今都像失了味的蠟，她碰也不碰。
“今天央金采了些野蜂蜜，”云桑把銀碗放在矮幾上，蜜香漫過空氣，甜得有些發(fā)膩，“她說你以前總愛用蜂蜜拌糌粑。”
葉心怡沒應(yīng)聲。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木板縫隙處，那里能看到一小片灰藍(lán)色的天，偶爾有飛鳥掠過，翅膀劃破云層的影子，像被誰用墨筆輕輕掃過。
云?？粗膫?cè)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蝶翅停駐。這幾日她瘦得厲害，下頜尖愈發(fā)清晰，嘴唇總是干裂著，卻不肯喝他遞過去的水。她不鬧，不哭，甚至不看他，就像一尊精致卻沒有靈魂的瓷像，這沉默比那日她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讓他心煩意亂。
他想起自己把陳烈州的信丟進(jìn)壁爐時，她那絕望又倔強的眼神。那時他以為燒了信就能斷了她的念想，卻沒料到她會用這種方式對抗——用沉默筑起高墻，把他徹底隔絕在外。
“帕卓說山澗的冰化了些，”他試圖找些話題，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再過幾日，或許能看到早開的格?；?。”
回應(yīng)他的，只有窗外風(fēng)卷過雪粒的聲響。葉心怡的指尖在墻紙上劃得更快了，格?；ǖ募y路被指甲勾勒出淺淺的白痕，像一道道細(xì)密的傷口。
云桑的耐心漸漸耗盡。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轉(zhuǎn)過頭。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深冬的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他熟悉的恐懼，只有一片死寂。
“你到底想怎樣？”他的聲音發(fā)緊，指尖幾乎要嵌進(jìn)她的肉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