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桑的手頓在半空,奶豆腐的甜香漫過來,混著他身上的松脂味,讓她莫名心慌?!霸俚葧骸!彼涯潭垢旁谒媲暗哪颈P里,“等會兒有鍋莊舞,央金盼了很久,想和你一起跳。”
又是央金。葉心怡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他總喜歡用央金當借口,用那些純粹的善意當枷鎖,讓她連拒絕都顯得理虧。
遠處傳來鈴鐺聲,幾個穿著藏裝的女人挎著籃子走過來,銀飾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她們路過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葉心怡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又飛快地移開,卻在轉(zhuǎn)身的瞬間,用藏語低聲交談起來。
聲音壓得很低,像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可葉心怡還是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詞——“云?!薄皾h人姑娘”“留下”。她的指尖猛地收緊,木盤里的奶豆腐被碰得滾到地上,沾了層草屑。
“別理她們?!痹粕澭鼡炱鹉潭垢舆M旁邊的垃圾桶,“她們就是好奇?!?br>好奇?葉心怡看著那幾個女人的背影,她們正回頭看她,眼神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被主人看中的珍寶。這種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像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連骨頭縫里都透著難堪。
“我們真的該走了?!彼酒鹕?,藏袍的下擺掃過草葉,發(fā)出細碎的聲響。腳踝處的銀鈴跟著晃動,叮當作響,卻像在嘲笑她的身不由己——這銀鈴是早上云桑讓人給她戴上的,說“節(jié)日要戴點響的,才吉利”。
云桑沒動,只是抬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把輪廓描得格外清晰,眉骨下的陰影里,情緒深不見底。“鍋莊舞要開始了?!彼貜偷溃Z氣里第一次帶了點固執(zhí)的強硬。
葉心怡沒再堅持。她知道反抗沒用,只會讓周圍的目光更刺眼。她重新坐下,卻像扎在針氈上,后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鍋莊舞的音樂很快響起來,是用馬頭琴和手鼓伴奏的,歡快得讓人想跟著跺腳。央金拉著阿媽的手跑過來,辮梢的紅繩掃過葉心怡的手背:“葉老師!我們?nèi)ヌ璋?!?br>“你先去,我在這里等你。”葉心怡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觸到小姑娘發(fā)燙的臉頰。
“一起去嘛!”央金拽著她的手腕搖晃,眼睛亮得像星星,“阿爸說跳鍋莊舞能帶來好運,跳了今年的收成會更好!”
葉心怡剛想搖頭,就看到云桑朝她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鼓勵。她心里一緊,突然明白——他就是想讓她融入這里,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和他“親近”,讓那些傳言變得更像真的。
可看著央金期待的眼神,她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小姑娘是無辜的,不該被卷入她和云桑的糾纏里。
“好吧?!彼罱K還是站起身,任由央金拽著往舞場走。藏袍的下擺掃過草地,銀鈴叮當作響,像在替她數(shù)著走向“牢籠”的步數(shù)。
剛站到舞場邊緣,就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身上。是剛才那幾個挎籃子的女人,她們站在舞場對面,正對著她指指點點,嘴角帶著曖昧的笑意。其中一個穿綠袍的女人甚至朝她揮了揮手,用生硬的漢語喊:“云桑的姑娘,過來一起跳!”
“云桑的姑娘”——這五個字像針,狠狠扎進葉心怡心里。她猛地抽回手,差點把央金帶倒?!拔也惶??!彼穆曇舭l(fā)顫,轉(zhuǎn)身就想往回走。
“葉老師?”央金被她嚇了一跳,仰著頭看她,眼里滿是不解,“怎么了?”
葉心怡說不出話。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像無數(shù)根線,把她牢牢捆在原地。有人在笑,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用藏語喊著什么,雖然聽不懂,可那語氣里的戲謔和了然,卻像冰水一樣澆在她頭上。
“她們說什么?”她抓住央金的手,指尖冰涼。
央金的眼睛眨了眨,辮梢的紅繩蹭著葉心怡的手背:“她們說……說你好看,像格桑花?!毙」媚镲@然沒聽懂那些話里的深意,只撿了好聽的說。
葉心怡卻笑不出來。她看著那些人臉上的表情,看著她們時不時瞟向云桑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在她們眼里,她已經(jīng)成了云桑的“所有物”,就像他的牧場,他的牦牛,他的松石手串。她們羨慕她,或許也在嘲笑她,嘲笑她這個外來的漢人姑娘,終究還是要依附云桑才能在草原立足。
“心心?!?br>云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沉穩(wěn)的暖意。葉心怡猛地回頭,看到他正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件羊絨披肩,顯然是怕她冷。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她的腳邊。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小了下去,卻有更多目光投過來,帶著看熱鬧的好奇。那個穿綠袍的女人甚至吹了聲口哨,用藏語喊了句什么,引得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葉心怡的臉頰瞬間漲紅,像被火燒著似的。她不知道那女人說了什么,卻能猜到定然不是什么好話。她攥緊央金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小姑娘的肉里,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fā)起抖來。
“別理她們?!痹粕W叩剿磉?,把羊絨披肩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她的脖頸,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我們回去?!?br>這一次,他沒再堅持留下。
葉心怡低著頭,任由他護著往回走。披肩帶著他的體溫,暖得讓人心慌。她能感覺到背后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能聽到隱約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那些聲音像小蟲子,鉆進耳朵里,撓得她心頭發(fā)癢,卻又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