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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心怡看著她眼里的擔(dān)憂，鼻子突然一酸。這孩子才十歲，卻要替她操心這些。她反手握緊央金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幫阿媽揉糌粑、給羊群喂草料磨出來的，像顆顆細(xì)小的珍珠，藏著草原孩子的堅韌。
“我知道了。”葉心怡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個笑容，“我聽央金的，不跟他犟?！?br>央金這才松了口氣，眼睛又亮起來。她從藏袍口袋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葉心怡面前：“這個給你?！?br>是塊青稞餅，還帶著余溫，上面撒著芝麻，邊緣烤得焦脆?！拔以缟贤低翟趶N房烤的，你藏起來，餓了就吃一點?！毖虢饻惤叄脷饴曊f，“莊園的侍女都聽云桑叔叔的，給你送的飯里，說不定放了讓你犯困的藥。”
葉心怡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昨天送來的蟲草湯，確實喝了之后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別讓他看出來你知道了?！毖虢痫w快地眨了眨眼，像只傳遞密信的小松鼠，“你就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等找到機(jī)會，我讓阿爸來接你?！?br>葉心怡把青稞餅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枕頭下，指尖觸到餅的溫度，心里涌起股暖流。在這座冰冷的莊園里，這孩子是唯一的光。
央金幫她收拾碗筷時，突然指著墻上的唐卡說：“葉老師你看，這上面畫的是米拉日巴尊者，他在山洞里修行，餓了就吃蕁麻，最后成了佛?！彼鲋∧?，眼神格外認(rèn)真，“再難的日子，熬一熬就過去了?！?br>葉心怡看著唐卡上盤膝而坐的尊者，衣袍襤褸卻目光清澈，突然想起央金阿爸常說的話：雪山再高，也有爬過去的路；河水再深，也有蹚過去的石頭。
“央金真聰明?！比~心怡摸了摸她的頭，這一次，沒有猶豫。
央金的臉紅了，像曬透了的蘋果。她背起銅托盤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著葉心怡用力眨了眨眼：“我下午再來看你，給你帶阿媽做的奶渣糕。”
門被輕輕帶上，落鎖的“咔噠”聲隔著門板傳來，像根細(xì)針，刺破了短暫的暖意。葉心怡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塊青稞餅，輕輕咬了一口。麥香混著芝麻的香氣在舌尖散開，帶著煙火氣的味道，比莊園里精致的點心更能安撫人心。
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庭院里，央金正背著托盤往回廊走，小小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單薄。帕卓站在回廊盡頭等她，看到她時，皺著眉說了句什么，央金低著頭，像只挨了訓(xùn)的小羊。
葉心怡的心揪了起來。她知道，央金幫她，定然會被帕卓察覺。
果然，下午央金沒有來。葉心怡等了很久，直到夕陽把雪山染成金紅色，都沒等來那個帶著奶渣糕的身影。晚飯是侍女送來的，依舊精致，卻讓她難以下咽。
夜深時，她躺在床上，摸著枕頭下的青稞餅，突然聽見窗外傳來輕響。她屏住呼吸，看到窗臺上落下個小紙團(tuán)，被根細(xì)麻繩系著，顯然是從墻外扔進(jìn)來的。
打開紙團(tuán)，上面是央金歪歪扭扭的字：“葉老師別擔(dān)心，我被帕卓叔叔看著，明天再去看你。云桑叔叔在書房，他沒生氣?！?br>紙團(tuán)的角落里畫著個笑臉，用紅筆涂了腮紅，像央金自己的樣子。葉心怡把紙團(tuán)按在胸口，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突然覺得沒那么害怕了。
這座莊園或許冰冷，云桑的執(zhí)念或許可怕，但只要還有人惦記著她，還有人在為她想辦法，她就不能放棄。
她把紙團(tuán)小心翼翼地夾進(jìn)隨身帶的教案本——那是她從學(xué)校帶出來的，里面夾著孩子們畫的畫。翻開一頁，是次旦畫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著“葉老師也要來”。
葉心怡的指尖劃過那些稚嫩的字跡，眼眶漸漸濕潤。她不能讓孩子們失望，更不能讓央金的努力白費(fèi)。
就像央金說的，再難的日子，熬一熬就過去了。
窗外的月光爬上床沿，在教案本上投下銀色的光斑。葉心怡握緊了教案本，心里暗暗發(fā)誓：無論云桑用什么方法，她都要活下去，要回到學(xué)校，回到孩子們身邊。
這場禁錮與反抗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她，不會輕易認(rèn)輸。
晨霧還沒散盡時，葉心怡已經(jīng)站在窗邊等了很久。窗玻璃上的水汽被她用指尖劃開一道痕，能看到庭院里的青石板已被掃干凈，遠(yuǎn)處的馬廄傳來馬蹄聲——雨停了，山路就算再難走，也該能通車了。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時，她幾乎以為是幻覺。直到侍女推門進(jìn)來，端著銅盆的手在晨光里泛著白，她才猛地轉(zhuǎn)身：“是不是可以走了？”
侍女的動作頓了頓，銅盆里的水晃出細(xì)浪：“云桑說……讓您再留一天?！?br>葉心怡的心沉了下去：“雨已經(jīng)停了，為什么還不讓走？”
“山里的路塌了段，帕卓叔叔帶著人去修了，說是要等修好了才能走?！笔膛雁~盆放在梳妝臺上，垂著眼簾不敢看她，“云桑還讓廚房給您燉了甜茶，說是驅(q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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