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越說越激動:“你往后還要不要說親?你要說個什么樣的?再說一個吳氏那樣的,沒腦子的幫扶娘家,再把命搭里頭?”
“這地主家閨女哪里不好,人家長的好,又有錢,還不要求聘禮,往后不光不幫扶娘家,指不定還反過來照拂咱家呢!”
“若不是周地主守著信譽,你以為這樣的好親事能輪到你?”
“你還在這兒不樂意上了?好好收拾好你的頭臉,安安生生的將新媳婦兒給老娘迎進來!”
張氏一頓夾槍帶棒給李善寶一頓嗆,李善寶嘴唇抽搐幾下,從沒想過娘這么能輸出。
他默了,出門又扛上鋤頭下地去了。
說是去下地,其實也沒多大會兒,日頭就升到了中空。
還沒進村,就聽到了他娘的咆哮。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爺子當(dāng)初定的親事,人地主看上哪個是哪個!老娘怎么就是搶了?怎么就非的嫁你家去?人該你的??!”
接著便聽見劉氏的一聲嚎哭,“沒天理了!李二頭,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孤兒寡母在這兒挨欺負(fù)啊!定好的親事人家說搶就搶!趕明兒還不將我娘幾個撕吃了??!李二頭??!你睜開眼看看你這黑心的哥嫂一家吧,這么欺負(fù)人,可讓我們娘幾個怎么活啊!”
“要嚎回你家嚎去!少他娘的來我門前哭喪!”
張氏一肚子氣,對這劉氏一絲好感也沒有。
李善寶爺幾個快跑幾步,就見自家門前已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周圍人見二人吵鬧,也不見有人勸架,反倒都興致勃勃的指指點點。
人群中還有人高聲笑著調(diào)侃:“劉嬸子,前兒你不還說你兒子有福氣嗎?又是娶秀才家的閨女,又是娶地主家的閨女,如今這算怎么回事兒?人家地主家不樂意了,不肯將閨女嫁給你家了?”
“不嫁就不嫁,人劉嬸子家的媳婦兒多的是,沒了一個還有一個,趕明兒再娶一個,誰有人家有福氣!”
村人很多看不慣李明智干的荒唐事兒,在鄉(xiāng)下,守寡的婦人不是沒有,作為兄弟,能幫一把是一把。
可沒有那個干出兼祧兩房的事兒。
只有那沒有后的人才會這樣做,多少算是記個后人,不算絕了香火。
可李明禮有三個兒呢!怎么也輪不到他李明智來兼祧。
村人也都不傻,不就是那李明禮的媳婦兒實在生的好,舍不得便宜了嗎旁人嘛!
劉氏不搭茬,只一個勁兒的嚎哭可憐,沒法兒活。
“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上了?”李大頭扒進人群一看,就見二弟妹滾的一身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劉氏在震天響的嚎哭中精準(zhǔn)的捕捉到了李大頭的聲音,她“嗷”一嗓子就爬起來撕扯起李大頭來。
為啥不跟張氏撕扯呀?因為啊張氏是一點兒不讓著她。李大頭則不同,因著心疼過世的兄弟,對她家的事兒那是有求必應(yīng),能忍能讓。
就是一邊撕一邊嚎:“都來看看??!這黑心的大伯子欺負(fù)弟媳婦兒一家了!”
張氏見劉氏撕扯她男人,心頭的火“噌”的一下竄到了頭頂,正欲伸手與她干仗。
卻聽“刺啦”一聲,李大頭身上的短褂不知是朽了,還是劉氏力道使的大了,竟從脖領(lǐng)處直直爛到了肚臍眼兒。
白花花的肚皮晃了一眾人的眼,李大頭慌忙將爛布往肚子上攏。
而劉氏,愣愣的看著手上的一塊兒爛布片兒,懵了!
“個不要臉的賤蹄子!”
張氏揮舞著手臂向劉氏沖來,一手扯頭發(fā),一手扇巴掌。
“啪啪”兩聲,劉氏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可見力道之大。
“哎……哎……別打,別打……”李大頭一手捂著爛衫,一手試圖去拉架。
可這會兒劉氏反應(yīng)過來,跟張氏已狠狠的扭打在一起,哪能輕易拉開。
張氏一邊打一邊罵:“賤人!想男人去別地兒找去,村子里鰥夫多的是,少打我男人的主意!”
“誰稀罕你男人!個老皮松垮的軟蛋玩意兒,送我都不要!”
李善寶看的不像話,但他也不好上手,捅捅身邊的李仁寶。
“老二,讓你媳婦兒去勸勸?!?br>
趙荷花在一邊聽的溜兒清,她也聽明白了。
這地主家的閨女不嫁二房,改嫁他們大房了。這么說來,那二十畝地也歸他們大房了?!
哎呦喂!二十畝呢!
趙荷花嘴咧到了耳根,笑的根本停不下來。
連李仁寶惡狠狠的跟她說:“沒眼力勁兒的東西,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娘掐架??!”也沒讓她的嘴角下來過。
勸架還是要勸的,趙荷花裝模作樣的攔了攔:“娘,二嬸,別打了,省的被人看了笑話。”
劉氏這邊無人幫襯,根本不是張氏對手,最后以慘敗告終。
劉氏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發(fā)髻,半邊臉頰腫得老高,一腳踏進院門,正撞見二兒子李明智和大兒媳姜氏在廊下眉來眼去,那股子膩歪勁兒刺得她眼睛生疼。
積壓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上頭頂,她抓起墻角立著的破掃帚,劈頭蓋臉就往姜氏身上招呼。
“不要臉的騷蹄子!”劉氏聲音尖利:“青天白日的就敢在院里勾三搭四!你那死鬼男人骨頭還沒爛透呢,你就這么耐不住寂寞?離了男人你是活不成了是不是!”
姜氏生得一副文雅秀氣的模樣,平日里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縱使婆母素來對她冷淡,卻也從未這般疾言厲色地打罵過。
她嚇得連連后退,裙擺被門檻絆得踉蹌,慘白著臉連連告饒:“娘,兒媳知錯了,您莫要氣壞了身子……”
李明智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懵了,好容易才從后頭死死抱住劉氏的胳膊,將人攔了下來:“娘!您發(fā)什么瘋?好端端的打青蓮做什么?”他話音未落,目光掃過劉氏紅腫的臉頰,陡然一驚,“咦?娘,您這臉是怎么了?”
劉氏又氣又委屈,指著李明智的鼻子罵道:“你個沒出息的狗崽子!都火燒眉毛了還在這兒浪!你的親事都讓人搶了,你還跟個沒事人似的!要是娶不到周地主家的孫女兒,咱娘兒幾個往后喝西北風(fēng)去!”
話音未落,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李明智聽得一頭霧水,皺著眉道:“娘,您說的都是些什么糊涂話?什么親事被搶了?我和素裳的親事,那是打小就定下的娃娃親,周家老爺子親口應(yīng)下的,難不成還能不認(rèn)賬?”
“認(rèn)?認(rèn)個屁!”劉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狠狠捶了下地面,“那周地主家的孫女兒,如今不嫁你了!被那黑心的大房給搶去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她猛地拔高了聲調(diào),“別這么著急忙慌地兼祧兩房,等周素裳過了門兒再說!你偏不聽!這可好,人娶不到了,我的二十畝良田啊——”
李明智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素裳不嫁他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從小定下的親事!
定是娘在騙他!一定是!
他猛地甩開劉氏的手,腳步踉蹌地朝著院外沖去:“我不信……我要去山上村……我要去周家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