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別是衛(wèi)懷瑾白婉情的現(xiàn)代都市小說《萬人嫌素顏曝光，修羅場炸了完結(jié)》，由網(wǎng)絡(luò)作家“飛天大漢堡”所著，講述一系列精彩紛呈的故事，本站純凈無彈窗，精彩內(nèi)容歡迎閱讀！小說詳情介紹：現(xiàn)代言情《萬人嫌素顏曝光，修羅場炸了》，是小編非常喜歡的一篇現(xiàn)代言情，代表人物分別是衛(wèi)懷瑾白婉情，作者“飛天大漢堡”精心編著的一部言情作品，作品無廣告版簡介：上輩子，白婉情是個笑話。她頂著一張涂得像鬼的臉，聽信讒言花癡國公府的公子，結(jié)果不僅被厭棄，還把自己作成了短命鬼。重活一世，恰逢荒唐剛剛結(jié)束?？粗裆幊恋膬晌惶熘溩?，白婉情瑟瑟發(fā)抖，當(dāng)場決定：這通房我不當(dāng)了！她洗凈鉛華，露出那張禍國殃民的素顏，從此夾起尾巴做人，見到三位公子就繞道走，一心只想攢錢贖身嫁個老實(shí)人。誰知，她越是退避三舍，那些曾經(jīng)對她避之不及的男人們卻瘋了。清冷禁欲的大公子將她堵在假山后眼尾猩紅：“這就是你說的后悔？”暴躁傲嬌的二公子夜夜爬墻：“婉情，再看我一眼，命...
《萬人嫌素顏曝光，修羅場炸了完結(jié)》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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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一把扣住她想要后退的腳踝，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拖了回來。
“??！”白婉情短促地叫了一聲，下一秒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噓。”
衛(wèi)懷瑾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目光幽深，“叫這么大聲，是想把祖母吵醒，讓她看看我是怎么在你床上？”
白婉情瞬間噤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順著鬢角沒入枕頭。
“大公子……放過奴婢吧……”她哀求著，眼神楚楚可憐，“那一夜真的是意外……奴婢不敢高攀……”
“高攀？”衛(wèi)懷瑾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眼神玩味，“那天晚上，你纏在我身上喊哥哥的時候，可沒說不敢高攀?！?br>白婉情臉漲得通紅，那種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那是藥物作用！
“奴婢忘了……奴婢什么都不記得了……”
“忘了？”衛(wèi)懷瑾俯身，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i側(cè)，“沒關(guān)系，我?guī)湍慊貞浕貞??！?br>他說著，手掌順著她的衣襟探了進(jìn)去。
白婉情驚恐地掙扎，手里的剪刀下意識地刺了出去。
“撕拉——”
利刃劃破錦袍的聲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衛(wèi)懷瑾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劃破的袖口，以及手臂上滲出的一道血痕，神色晦暗不明。
白婉情嚇傻了。
當(dāng)啷一聲，剪刀掉在地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大公子恕罪……”她跪坐在床上，渾身抖成了篩子。傷了世子爺，這可是要掉腦袋的罪！
衛(wèi)懷瑾沒有發(fā)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傷口，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驚慌失措、卻又帶著幾分決絕的女人。
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的獵物。
以前那個只會傻笑花癡的白婉情，絕對不敢拿剪刀對著他。
這只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很好?！?br>衛(wèi)懷瑾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并沒有多少溫度，反而透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味。
他抬起那只受傷的手，用指腹沾了一點(diǎn)鮮血，然后抹在了白婉情的唇上。
鮮紅的血，襯著她蒼白的臉，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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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鶴堂的日子看似回到了正軌。
老祖宗的手段向來是軟刀子割肉。那日花園風(fēng)波后，林傲霜被連夜送回了林家，對外只說是要備嫁，實(shí)則是徹底斷了她入主國公府的念想。府里的下人們都是人精，眼見著大爺二爺把那個曾經(jīng)的洗腳丫鬟捧在手心，老祖宗又默許了這般荒唐的存在，風(fēng)向轉(zhuǎn)得比誰都快。
“婉兒姑娘”成了這后院里不可言說的禁忌，也是最得勢的紅人。
白婉情卻比以前更守規(guī)矩了。每日天不亮就起，伺候老祖宗梳洗、禮佛，那一雙手若是閑下來，便捏著針線做活。只是到了夜里，松鶴堂后罩房那扇門，總有人等著。
這日傍晚，天色陰沉，壓著一場未落的大雨。
衛(wèi)懷風(fēng)回府時，一身煞氣比平日更重。他在京郊大營練兵，新來的那批馬性子烈，他不許旁人馴，親自上陣，結(jié)果那畜生發(fā)狂，將他甩下來不說，馬蹄還在他小臂上狠狠蹭了一下。雖沒斷骨，但皮肉翻卷，血水浸透了半邊袖子。
他沒去聽雨軒，徑直來了松鶴堂。
屋里沒點(diǎn)燈，白婉情正借著最后一點(diǎn)天光在納鞋底。見衛(wèi)懷風(fēng)進(jìn)來，那股子血腥味先沖進(jìn)了鼻子。她沒像往常那樣驚慌地行禮，而是放下手里的活計(jì)，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他還在滴血的手臂上，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怎么傷成這樣？”
聲音不軟不媚，帶著點(diǎn)急切。
衛(wèi)懷風(fēng)本是一肚子火，正想找個人瀉火，聽到這聲質(zhì)問，到了嘴邊的粗話卡了一下。他隨手把帶血的外袍扯下來扔在地上，大咧咧往羅漢床上一坐：“畜生不懂事，蹭破點(diǎn)皮，值當(dāng)什么？”
白婉情沒接話。她轉(zhuǎn)身去柜子里翻出老祖宗常用的金創(chuàng)藥和干凈布條，端來一盆溫水。
“二爺手抬起來。”
衛(wèi)懷風(fēng)挑眉，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女人。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里衣，袖口挽起，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小臂。那雙平日里總是含羞帶怯的眼睛，此刻卻紅了一圈，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哭什么？老子還沒死呢?！毙l(wèi)懷風(fēng)有些煩躁，卻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溫?zé)岬呐磷硬吝^傷口周邊的血污，有些疼。衛(wèi)懷風(fēng)肌肉緊繃了一下。若是軍醫(yī)這般沒輕沒重，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可眼前這女人的動作輕得像羽毛，一邊擦，那眼淚珠子一邊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燙得嚇人。
“別哭了！”衛(wèi)懷風(fēng)低吼，“煩死了！”
“奴婢心疼。”
白婉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手里捧著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二爺身金貴，那些畜生怎么敢……若是傷到了筋骨，讓奴婢怎么活？”
這話說得露骨又俗氣。若是旁人說，衛(wèi)懷風(fēng)定覺得虛偽?？砂淄袂檎f這話時，那眼神里的驚懼和依戀不似作偽。她是真把他當(dāng)成了天，當(dāng)成了命。
衛(wèi)懷風(fēng)心里的那股火氣，莫名其妙就被這幾滴眼淚給澆滅了，甚至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滋味。他以前玩過的女人，要么怕他，要么圖他的錢權(quán)，哪個會在意他這點(diǎn)皮肉傷？
“行了，上藥?！毙l(wèi)懷風(fēng)聲音啞了幾分，沒抽回手。
藥粉撒上去，刺痛鉆心。衛(wèi)懷風(fēng)哼都沒哼一聲，倒是白婉情身子抖了抖，湊過去對著傷口輕輕吹氣。溫?zé)岬臍庀⒎鬟^皮膚，帶著她身上那股幽冷的甜香，順著毛孔直往骨頭縫里鉆。
衛(wèi)懷風(fēng)喉結(jié)滾動，另一只手忍不住扣住了她的后腰。
“再吹，爺就在這辦了你?！?br>白婉情動作一頓，臉頰瞬間飛紅。她低垂著眉眼，乖順地替他包扎好傷口，最后打結(jié)的時候，手指在他掌心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
“二爺還沒用飯吧？奴婢去小廚房又要了碗雞絲面，一直溫著呢?！?br>衛(wèi)懷風(fēng)看著被包扎得整整齊齊的手臂，又看了看那個轉(zhuǎn)身去端面的身影，心頭那種暴戾的焦躁感竟然奇跡般地平復(fù)了。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生。
白婉情坐在他對面，借著燈火替他縫補(bǔ)那件被扯壞的中衣。針腳細(xì)密，穿針引線間，有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衛(wèi)懷風(fēng)吃著面，目光卻黏在她身上挪不開。
他忽然覺得，聽雨軒那種冷冰冰的地方，確實(shí)沒這兒舒服。
“這衣裳料子毀了，回頭爺讓人送幾匹新的云錦來，你給自己做幾身像樣的?！毙l(wèi)懷風(fēng)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白婉情咬斷線頭，將補(bǔ)好的衣裳疊整齊，走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衣襟。
“二爺?shù)馁p賜奴婢不敢辭。只是……”她抬眼，眼波流轉(zhuǎn)，“二爺下次哪怕為了奴婢，也別再這么不惜命了。二爺若是傷了一分，奴婢這心就像被人剮了一刀似的?！?br>衛(wèi)懷風(fēng)大手一撈，將她禁錮在懷里，低頭狠狠在那張卻仍喋喋不休的小嘴上親了一口，帶著血腥味和面湯的熱氣。
“真他娘的啰嗦?！?br>嘴上罵著，抱著她的力道卻沒松。那一夜，衛(wèi)懷風(fēng)難得沒有像野獸一樣折騰，只是抱著她，聽著窗外的雨聲，睡了個從未有過的安穩(wěn)覺。
他不知道，懷里的女人在他呼吸變得綿長后，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眸子里哪還有半點(diǎn)心疼和依戀，只有一片清醒的算計(jì)。
馴獸，得先順毛，再喂肉。等他習(xí)慣了這點(diǎn)溫存，離套上項(xiàng)圈也就不遠(yuǎn)了。
相比衛(wèi)懷風(fēng)的躁動，攻陷衛(wèi)懷瑾這塊寒冰，需要更長久的耐心。
衛(wèi)懷瑾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南邊的鹽務(wù)案牽扯甚廣，刑部大牢里人滿為患，案卷堆成了山。他喜靜，處理公務(wù)時最厭旁人打擾，連貼身的小廝書童都不許在書房久留。
唯獨(dú)白婉情是個例外。
夜深人靜，松鶴堂早已熄了燈。白婉情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衫，端著一只紫檀木托盤，悄無聲息地進(jìn)了前院的書房。
守門的侍衛(wèi)早已得了大爺?shù)姆愿?，并未阻攔，甚至還極有眼色地替她推開了門縫。
書房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墨香和淡淡的安神香氣。衛(wèi)懷瑾坐在書案后，眉頭緊鎖，手邊的茶盞早已涼透。
白婉情沒說話，放下托盤，動作輕盈地?fù)Q掉了那盞冷茶。新泡的是這一季最好的明前龍井，水溫剛好入口，既不燙嘴也不失茶香。
衛(wèi)懷瑾頭也沒抬，端起茶抿了一口，緊皺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分。
這是習(xí)慣。
這半個月來，白婉情每晚必到。她不多話，不邀寵，只是在他筆墨干涸時適時研墨，在他疲憊時遞上一杯熱茶，在他翻閱卷宗時默默整理好案頭雜亂的書籍。
她就像是這書房里的一件擺設(shè)，安靜，卻又恰到好處地填補(bǔ)了所有的空缺。
“南邊的賬目有問題?！毙l(wèi)懷瑾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是在對白婉情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白婉情正在替他整理一只廢棄的筆頭，聞言手下動作未停，輕聲接道：“大爺是說，揚(yáng)州運(yùn)送上來的那批官鹽，斤兩雖對，但成色不對？”
衛(wèi)懷瑾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她：“你看得懂？”
“奴婢不懂朝政?！卑淄袂榇怪郏瑢⒛侵还P洗干凈掛好，“只是以前幫老祖宗理賬時聽過一耳朵，若是賬面上平得太干凈，往往底子里就是爛的。就像這廚房里的采買，若是連一顆白菜損耗都沒有，那定是做了假賬?！?br>衛(wèi)懷瑾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許久。
這女子不僅身子媚，腦子也不蠢。
“過來?！?br>白婉情繞過書案，走到他身后。不用他吩咐，一雙微涼的小手便按上了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指腹帶著一點(diǎn)薄繭，那是做針線留下的，按揉起來反而比那些細(xì)皮嫩肉的丫鬟更有分寸。
衛(wèi)懷瑾閉上眼，后仰靠在椅背上，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老二最近往你那跑得勤?！毙l(wèi)懷瑾閉著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白婉情手下動作一頓，隨即恢復(fù)如常：“二爺受了傷，奴婢不過是幫著換換藥。大爺若是介意，奴婢以后……”
“不必?！毙l(wèi)懷瑾打斷她，“老二性子急，是個炮仗，你能讓他安生些，也是本事?！?br>他的手突然向后伸出，準(zhǔn)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將人往前一拉。白婉情順勢跌坐在他腿上。
衛(wèi)懷瑾睜開眼，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燭火，深不見底。
“只是你要記清楚，你是誰的人?！?br>他的手指摩挲著她腕間那顆殷紅的小痣，帶著一種強(qiáng)烈的占有欲和警告。
白婉情順從地靠在他懷里，手指在他官袍的補(bǔ)子上畫著圈：“奴婢是國公府的人，也是……大爺和二爺?shù)呐?。大爺讓奴婢是誰的人，奴婢就是誰的人。”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又軟得讓人沒脾氣。
衛(wèi)懷瑾輕哼一聲，低頭在她頸側(cè)嗅了嗅。這幾日她換了香，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花香，而是一種清冽的冷香，聞著讓人神臺清明，像極了這墨汁的味道。
“這幾日刑部事忙，我沒空去后面。你……”衛(wèi)懷瑾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顧好自己，別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沖撞了。”
這是變相的關(guān)心，也是護(hù)短。
“大爺放心，老祖宗護(hù)著奴婢呢?！卑淄袂檠銎痤^，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口，“奴婢在書房備了一套換洗的衣裳，大爺今晚若是歇在這里，奴婢便伺候大爺沐浴？”
衛(wèi)懷瑾喉結(jié)動了動。公務(wù)確實(shí)繁重，但送上門的軟玉溫香，此時推開似乎也不合情理。
“去備水?！?br>白婉情起身，裙擺拂過他的膝蓋。她走出幾步，又回過頭，嫣然一笑：“大爺，那方才那筆賬，是不是也有眉目了？”
衛(wèi)懷瑾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這女人，不僅是把軟刀子，還是劑讓人上癮的毒藥。他原本只當(dāng)是個泄欲的玩意兒，如今看來，這玩意兒擺在書房，竟比那一屋子的古董還要順眼幾分。
老祖宗這兩日看白婉情的眼神越發(fā)慈愛了。
次日清晨請安時，老祖宗特意將白婉情叫到身邊，讓她跟著一道看各房送來的賬冊。這可是管家人才有的權(quán)力。
“婉兒心細(xì)，有些地方你們看不出來的，她一眼便知。”老祖宗當(dāng)著王嬤嬤和幾個管事婆子的面，將一只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子套在了白婉情手上，“以后這內(nèi)院的瑣事，婉兒你也多幫著王嬤嬤分擔(dān)些?！?br>白婉情惶恐謝恩，推辭不受。
老祖宗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長：“拿著。在這府里，只有自己立起來了，才沒人敢輕賤你。那兩兄弟既然離不得你，你也得有點(diǎn)傍身的底氣。”
白婉情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精光。
老祖宗這是看明白了，既然攔不住孫子們的荒唐，不如把這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把白婉情抬舉起來，也好制衡那兩頭要吃人的狼。
只可惜，這把刀，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深秋的午后，陽光稀薄。國公府西角的竹林平日里人跡罕至，只有風(fēng)吹竹葉的沙沙聲。
白婉情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避開了巡邏的侍衛(wèi)，閃身進(jìn)了竹林深處。
那里早有人等著。
衛(wèi)懷瑜一身青衫，背對著她站在一叢翠竹前。不過半月光景，少年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些，原本略顯單薄的脊背如今透著一股如這青竹般的孤寒。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捏著竹節(jié)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三爺。”白婉情在他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的試探。
衛(wèi)懷瑜緩緩轉(zhuǎn)身。那張?jiān)?jīng)明媚如春光的臉龐，如今消瘦了不少，眼窩深陷，眸子里積聚著化不開的陰霾。他在看到白婉情的瞬間，眼底的陰霾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壓抑到極致的渴望和痛苦。
“你來了?！甭曇羯硢?，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奴婢給三爺帶了些點(diǎn)心，是三爺愛吃的栗子糕?！卑淄袂樽呱锨?，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卻不敢靠得太近，仿佛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
衛(wèi)懷瑜沒看那食盒，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得素凈，發(fā)髻上卻插著一只并不起眼的銀簪。那是元宵燈會上，他用贏來的銅板在地攤上給她買的。大哥二哥送了她那么多金玉珠寶，她戴的卻是這一支。
這一個細(xì)節(jié)，就像是火星落進(jìn)了干柴堆，瞬間點(diǎn)燃了衛(wèi)懷瑜心中壓抑已久的瘋狂。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拽住白婉情的手腕，將她狠狠抵在粗糙的竹干上。
“婉兒……”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我好想你……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得快要瘋了?！?br>白婉情身子一顫，本能地想要推開他，手抵在他胸口卻變成了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三爺……別這樣……”她偏過頭，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奴婢臟……別弄臟了三爺……”
這個“臟”字，像是一把尖刀，同時捅穿了兩個人的心。
衛(wèi)懷瑜渾身劇震，眼眶瞬間紅得嚇人。他顫抖著手撫上她的臉頰，聲音哽咽：“不臟……婉兒不臟。是大哥二哥他們禽獸不如！是我無能！是我護(hù)不住你！”
“不怪三爺?！卑淄袂樘饻I眼，凄楚地看著他，“是婉兒命苦。只要三爺好好的，能考取功名，能出人頭地，婉兒就算……就算被折磨死，也心甘情愿。”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還未完工的荷包，上面繡著幾竿青竹，針腳細(xì)密，卻因?yàn)橼s工顯得有些凌亂。
“這是奴婢偷偷給三爺做的。大爺和二爺看得緊，奴婢不敢做得太明顯……”
衛(wèi)懷瑜接過那個荷包，那是給他的。不是給大哥的祥云，不是給二哥的猛虎，是只屬于他的青竹。
她在那種地獄般的日子里，還想著他。她是為了他在忍辱負(fù)重。
“婉兒，你等著。”衛(wèi)懷瑜死死攥著那個荷包，眼中最后一絲少年的天真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狠戾，“再給我一點(diǎn)時間。秋闈就在下月，只要我中了舉，入了仕，我就有資格跟他們斗！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搶回來！”
白婉情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迅速黑化、成長的少年，心中暗自點(diǎn)頭。
仇恨是最好的催熟劑。這只溫順的小狗，終于開始長出獠牙了。
“奴婢等著?！彼谄鹉_尖，在他唇角飛快地印下一吻，帶著訣別的凄美，“哪怕是死，奴婢也等著三爺?！?br>就在這時，林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的脆響。
“這邊看看！二爺說好像看著有人往這邊來了！”
是衛(wèi)懷風(fēng)的親兵！
兩人臉色驟變。衛(wèi)懷瑜下意識地就要將白婉情擋在身后，手已經(jīng)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白婉情卻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冷靜而決絕。
“三爺快走！從那邊的小路翻墻出去！”
“我不走！我若是走了，他們抓到你怎么辦？”
“三爺若是被抓到，咱們就全完了！”白婉情用力推了他一把，“為了以后，快走??！”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衛(wèi)懷瑜看著她含淚的眼睛，牙齒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鉆進(jìn)了密林深處。
白婉情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氣，不僅沒躲，反而迎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假裝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什么人！”
幾個親兵撥開竹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白婉情。
“婉姑娘？”領(lǐng)頭的親兵一愣，隨即收起了拔出的刀。這可是二爺?shù)男募鈱?，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
“二爺讓你們來的？”白婉情一臉淡然，手里捏著一根剛剛折下的竹枝，“正好，我剛給老祖宗采了些竹露準(zhǔn)備煮茶，迷了路。二爺在哪？”
親兵們面面相覷，雖然有些狐疑這竹林深處哪來的竹露，但看著白婉情那一副坦蕩模樣，也不敢多問。
“二爺在前頭練武場，正找您呢?！?br>“帶路吧。”
白婉情扔掉竹枝，跟在親兵身后。走出竹林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綠色。
那個少年已經(jīng)不見了。
松鶴堂的早晨總是比別處醒得早些，尤其是當(dāng)衛(wèi)懷風(fēng)這頭蠻牛在的時候。
天還沒亮透，床架子就開始遭罪。那楠木雕花的圍欄被撞得吱嘎作響，聽得人心驚肉跳。白婉情覺得自己像是一塊面團(tuán)，被揉圓搓扁，連骨頭縫里都滲著酸水。衛(wèi)懷風(fēng)這人，一旦開了葷，就像是在戰(zhàn)場上殺紅了眼的兵，不知疲倦，且毫無節(jié)制。
“二爺……該起了?！彼屏送坡裨谛乜诘哪莻€腦袋，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衛(wèi)懷風(fēng)沒抬頭，只含糊地哼了一聲，牙齒在她鎖骨上又磨了兩下，留下一圈濕漉漉的牙印。他這是要把她身上每一寸好皮肉都打上戳，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他的私產(chǎn)。
“再睡會兒?！彼洁熘?，鐵臂一收，差點(diǎn)把白婉情勒斷氣。
白婉情翻了個白眼，好在臉埋在枕頭里，沒讓他看見。這日子沒法過了。雖說這身媚骨需要精氣滋養(yǎng)，可也沒這么個滋養(yǎng)法。再這么下去，沒等她把這國公府的水?dāng)嚋啠约合鹊盟涝诖采?。這衛(wèi)府雖大，也就是個鑲金的籠子，而她是這籠子里唯一的肉，早晚得被這幾條餓狼分食干凈。
她得出去。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跟那春天的野草似的，怎么也壓不住。她不想只在這后宅的一畝三分地里打轉(zhuǎn)，更不想一輩子就在這幾個男人褲襠底下討生活。外面的世道雖亂，可男人多啊。那些王孫貴族、文人騷客，哪個不是待宰的肥羊？
衛(wèi)懷風(fēng)終于饜足地走了，去大營練兵。白婉情讓人備水沐浴，特意沒讓人往水里放那活血化瘀的藥包。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慘白的臉，眼底兩團(tuán)烏青格外顯眼，脖子上、胳膊上全是青紫，看著比那街邊乞討的還要凄慘幾分。
這就對了。
她換了身半舊的藕荷色衣裙，頭上只插了根素銀簪子，也沒上妝，就這么搖搖晃晃地去了老祖宗的暖閣。
老夫人正對著一桌子豐盛早膳發(fā)愁，見白婉情進(jìn)來，還沒來得及招呼，就被她這副鬼樣子嚇了一跳。
“哎呦我的心肝，這是怎么了？”老夫人把筷子一摔，心疼得直哆嗦，“那兩個殺才，這是要你的命啊！”
白婉情還沒說話，眼淚先下來了。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美哭，而是真的委屈，帶著點(diǎn)絕望的死氣沉沉。她噗通一聲跪在老夫人腳邊，也不告狀，就只是抱著老夫人的腿，身子抖得像風(fēng)里的落葉。
“老祖宗，婉兒怕是伺候不了您幾年了?！彼曇暨煅?，斷斷續(xù)續(xù)的，“二爺這幾日……婉兒實(shí)在受不住。身子就像被掏空了似的，夜里做夢都在被人追著跑，醒來一身冷汗……”
老夫人聽得心里發(fā)酸。她也是過來人，哪能不知道武將房里的那些事？自家老二那個蠻力氣，那是能把馬生生按住的主，婉兒這嬌滴滴的身子骨，哪經(jīng)得住這么折騰？
“這混賬東西！”老夫人氣得拍桌子，“回頭我就讓人拿家法去抽他！這是把你當(dāng)牲口使喚呢！”
白婉情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珠，眼神卻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老祖宗疼婉兒，婉兒知道。可二爺正是血?dú)夥絼偟臅r候，您若是攔著，他怕是更要惱怒，到時候苦的還是婉兒。況且……大爺那邊……”
提到衛(wèi)懷瑾，老夫人更是嘆氣。那是個不叫喚的狗，咬人更疼。
“那你說怎么辦？”老夫人也是沒了主意，“總不能把你送出去躲兩天？”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卑淄袂椴亮瞬翜I，卻沒起身，“婉兒想求老祖宗個恩典。婉兒聽說，府上在朱雀大街那頭有間賣胭脂水粉的鋪?zhàn)?，叫‘流云閣’的，因?yàn)榻?jīng)營不善，掌柜的又告老回鄉(xiāng)，如今正空著？”
老夫人一愣：“是有這么間鋪?zhàn)?。地段倒是好，就是這幾年京里時興南邊的貨，咱們家的老方子不受寵了，一直虧著錢。你問這個做什么？”
“婉兒想去那鋪?zhàn)永锒⒅！卑淄袂檠銎鹉槪抗饫锿钢还勺忧笊捻g勁，“婉兒若是有了正經(jīng)差事，白天不在府里，二爺回來尋不見人，那股子瘋勁兒也就散了。況且婉兒懂些香料方子，以前在鄉(xiāng)下也跟人學(xué)過算賬，若是能把鋪?zhàn)颖P活了，也算是給老祖宗分憂。總好過整日關(guān)在這屋子里，等著……等著被二爺弄死?！?br>這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走投無路的凄涼。
老夫人沉吟片刻。她是真不想看這就這么香消玉殞。再者，給婉兒找個事做，分散一下那兩兄弟的注意力，也是個法子。這丫頭要是真能立起來，將來也能有個依仗，不至于色衰愛弛后下場凄涼。
“你這身子骨，能行嗎？”老夫人還是有些猶豫，“那鋪?zhàn)永锶硕嘌垭s的。”
“只要能透口氣，婉兒就算累死也甘愿?！卑淄袂橹刂乜牧藗€頭，“求老祖宗成全。哪怕讓婉兒去當(dāng)個賬房先生，只要能離這后院遠(yuǎn)點(diǎn)……”
老夫人長嘆一聲，伸手把她扶起來：“罷了，難為你這孩子有這份心。既然你想去，那就去試試。只是有一條，那鋪?zhàn)犹澘盏脜柡?，你若是接手，怕是要費(fèi)些心神?！?br>白婉情破涕為笑，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婉兒不怕累。只要老祖宗不嫌棄婉兒笨手笨腳就好。”
“你若是真能把那鋪?zhàn)泳然?，每個月的盈利，老婆子做主，分你三成?！崩戏蛉伺陌宥ò?，“就當(dāng)是給你攢的嫁妝錢……唉，雖然這嫁妝怕是用不上了，但有點(diǎn)銀子傍身總是好的。”
三成。
白婉情低頭謝恩，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那可是朱雀大街的鋪?zhàn)?，哪怕如今虧損，只要換了她的手段，那日進(jìn)斗金也不在話下。有了錢，就有了路。有了路，這國公府的墻，可就困不住她了。
“謝老祖宗恩典。”她乖巧地應(yīng)著，“只是這事……大爺那邊……”
“大郎那邊我去說。”老夫人冷哼一聲，“他還敢違逆我不成？這鋪?zhàn)邮俏业乃疆a(chǎn)，我想讓誰管就讓誰管！”
白婉情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她知道，最難的一關(guān)不是老夫人，而是那只成了精的狐貍——衛(wèi)懷瑾。
當(dāng)晚，衛(wèi)懷瑾回來的時候，臉色果然陰沉得像要下雨。
書房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
衛(wèi)懷瑾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半天也沒翻一頁。他身上那股子刑部大牢帶出來的森冷氣場，把整個屋子凍得跟冰窖似的。
白婉情端著茶進(jìn)去的時候，門口的小廝書童都用一種“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著她。
“大爺?！彼巡璞K放下，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后，剛想伸手去按他的肩膀，手腕就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死死扣住了。
“長本事了？”衛(wèi)懷瑾把書往桌上一扔，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脊背發(fā)涼，“學(xué)會走老祖宗的門路了？流云閣？你是嫌這國公府不夠大，還是嫌爺給你的不夠多？”
他猛地一用力，把白婉情拽到身前，那雙狹長的眸子死死盯著她的臉，像是要看穿她那一層層畫皮底下的心思。
“你想出去招搖過市？”他冷笑，指尖用力掐著她的下巴，逼她抬頭，“也不看看你這張臉，這身媚骨，走出這大門，能引來多少狂蜂浪蝶？你是想給爺戴綠帽子，還是想讓全京城的男人都聞聞你的味兒？”
這話說的刻薄至極。
白婉情沒躲，也沒哭。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衛(wèi)懷瑾，看著這個滿身掌控欲的男人。
“大爺覺得，婉兒是為了招蜂引蝶？”她反問，聲音平靜。
衛(wèi)懷瑾瞇起眼：“難道不是？你在松鶴堂養(yǎng)得好好的，要什么有什么，非要去那腌臜商賈之地拋頭露面？”
“大爺給的，是金絲籠?！卑淄袂樯焓?，指尖輕輕撫過他緊皺的眉心，“二爺給的，是索命繩。婉兒也是人，也會透不過氣。大爺若是不信，大可現(xiàn)在就那一根繩子把婉兒勒死，也好過日日在這府里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二爺折騰散了架。”
衛(wèi)懷瑾一頓。他自然知道老二那個德行。
“那也不必去鋪?zhàn)永??！彼Z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qiáng)硬，“我可以在京郊給你置個莊子，你去散散心。”
“那不還是籠子嗎？只是換了個大點(diǎn)的?！卑淄袂榭嘈Γ按鬆斒亲龃笫碌娜?，手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quán)柄?？赏駜菏裁炊紱]有。婉兒想做點(diǎn)事，想覺得自己還是個人，不是個只會張腿伺候男人的物件。這流云閣是老祖宗的產(chǎn)業(yè)，婉兒去盯著，也是在給衛(wèi)家做事。難道大爺就這么信不過婉兒？”
她說著，身子微微前傾，胸口的柔軟若有似無地蹭過他的膝蓋。
“信不過?！毙l(wèi)懷瑾直言不諱，“你這種女人，心眼太多。把你放出去，就像把狐貍放進(jìn)了雞窩?！?br>“那大爺就更該放婉兒出去了?！卑淄袂樵谒呁職馊缣m，聲音里帶著鉤子，“大爺不想看看，婉兒這只狐貍，能給大爺?shù)鸹厥裁传C物嗎？再說了……”
她的手順著他的衣襟滑進(jìn)去，在他胸口的肌肉上打著圈，“婉兒白日里去鋪?zhàn)永锢垡惶欤砩匣貋怼粫肽畲鬆數(shù)暮?。到時候，大爺說什么，婉兒都聽。是在書房，還是在馬車上，婉兒都依著大爺?！?br>衛(wèi)懷瑾呼吸猛地一滯。
這妖精。
她在跟他談條件，在拿自己的身體做籌碼?？善@個籌碼，誘人得讓他無法拒絕。他在刑部見慣了硬骨頭，也見慣了軟骨頭，卻獨(dú)獨(dú)沒見過這種軟中帶硬、讓你明知是坑還要往下跳的骨頭。
“在鋪?zhàn)永锊辉S露臉。”衛(wèi)懷瑾松了口，聲音有些啞，“若是讓我知道你跟哪個野男人多說一句話……”
“那大爺就把那男人的眼珠子挖出來?！卑淄袂榻財嗨脑?，笑得一臉純良，“婉兒只要大爺一個就夠受的了，哪里還有精力應(yīng)付別人？”
“你最好說到做到?！毙l(wèi)懷瑾一把將她抱起來，大步走向書房里間的軟榻。
桌案上的書卷被掃落在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夜的博弈，不似以往的單方面掠奪。白婉情極盡迎合，卻又在關(guān)鍵時刻吊著他。她像是一條滑膩的蛇，纏繞著他，吞噬著他的理智。
衛(wèi)懷瑾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潰不成軍。他覺得自己像是在馴服一匹野馬，可騎在馬上的人，分明已被顛得頭暈?zāi)垦?，分不清到底是誰在馴服誰。
事畢，更漏已深。
白婉情趴在他胸口，聽著那漸漸平復(fù)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男人啊，在床上答應(yīng)的事，雖說不做數(shù)，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她就有辦法把它變成鐵律。
“流云閣的賬本，明日讓管家送過來?！毙l(wèi)懷瑾閉著眼，手指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既然要去，就別丟衛(wèi)家的人。要是虧了，我就把你鎖在聽雨軒，這輩子別想下床?！?br>“大爺放心?！卑淄袂樵谒掳蜕嫌H了一口，眼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婉兒一定給大爺賺個金山銀山回來?！?br>當(dāng)然，這金山銀山最后進(jìn)誰的口袋，那可就不一定了。
朱雀大街，寸土寸金。
流云閣的招牌有些舊了，金漆剝落，透著一股子暮氣。門口羅雀，偶爾幾個路過的婦人往里探頭看一眼，又搖搖頭走了。
白婉情帶著面紗，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長裙，站在柜臺后面。她身后跟著王嬤嬤，那是老夫人派來的眼線，也是她的護(hù)身符。
鋪?zhàn)永锏恼乒袷莻€姓朱的胖子，滿面油光，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在白婉情身上打轉(zhuǎn)。雖然看不見臉，但這身段，這氣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婉姑娘，您看這賬……”朱掌柜搓著手，一臉假笑，“這幾年生意不好做啊，南邊的胭脂又香又細(xì)，咱們這老方子沒人買。小的也是沒辦法，這才有些虧空?！?br>白婉情翻著手里的賬本，沒說話。
賬本做得花團(tuán)錦簇，看似每一筆都有出處，實(shí)則全是貓膩。五兩銀子一斤的珍珠粉，賬上記著十兩；明明賣出去三十盒胭脂，賬上只記了十盒。這朱掌柜是把衛(wèi)家當(dāng)冤大頭，把他自己的腰包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朱掌柜辛苦。”白婉情合上賬本，聲音溫溫柔柔的，“這賬做得真好，比繡花還細(xì)致?！?br>朱掌柜一愣，以為這深宅大院出來的小娘子好糊弄，心里一喜：“婉姑娘過獎，小的……”
“可惜啊?！卑淄袂樵掍h一轉(zhuǎn)，語氣驟冷，“可惜做得太假。王嬤嬤，拿大爺?shù)奶?，去順天府請幾位官差大哥來喝茶。就說咱們家鋪?zhàn)永镌饬舜T鼠，請他們來捉捉妖。”
朱掌柜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姑娘！姑娘饒命啊！這……這都是誤會！”
“誤會？”白婉情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珍珠粉市價幾何？胭脂蟲從哪進(jìn)的貨？這鋪?zhàn)拥牡仄踉谡l手里？你真當(dāng)我是個只會涂脂抹粉的傻子？吞了多少，三天之內(nèi)給我吐出來。少一文錢，我就讓大爺把你剁碎了喂狗。你應(yīng)該知道，刑部的手段。”
搬出衛(wèi)懷瑾這尊煞神，比什么都好使。
朱掌柜嚇得涕泗橫流，連連磕頭。
處理完蛀蟲，白婉情看著那一排排落滿灰塵的貨架，深吸了一口氣?？諝饫飶浡淤|(zhì)香粉的味道，刺鼻，俗艷。
“把這些都扔了?！彼钢切┡f貨，嫌棄地皺眉，“把招牌摘下來，換個名字。”
“換什么？”王嬤嬤小心翼翼地問。剛才那雷霆手段，讓她對這位看起來嬌弱的姑娘多了幾分敬畏。
“叫溢香閣?！?br>白婉情走到后堂，那是調(diào)香的作坊。她前世為了討好男人，鉆研過無數(shù)媚香方子。那些宮廷秘藥、青樓秘辛，都在她腦子里。她不需要做那種下三濫的迷藥，她只需要在胭脂水粉里加一點(diǎn)點(diǎn)特別的東西。
一點(diǎn)點(diǎn)讓人聞了就覺得心情愉悅，忍不住想要親近，甚至……情動的引子。
這種東西，對于那些深閨寂寞的婦人，或者是想要爭寵的小妾來說，就是無價之寶。
短短半個月，溢香閣便脫胎換骨。
不僅重新粉刷了門面，更是推出了一款名為“醉紅顏”的胭脂和一種叫“千金諾”的熏香。那香氣并不濃烈，卻像是有鉤子，聞過一次就忘不掉。
這日午后，溢香閣的門檻差點(diǎn)被踏破。
那些官家夫人、小姐，甚至宮里的采辦太監(jiān)，都聞風(fēng)而來。白婉情坐在二樓的雅間里，隔著珠簾，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聽著銀子落入錢箱的脆響。
“姑娘真是神了?！毙绿岚紊蟻淼男』镉?jì)滿臉崇拜地跑上來，“剛那一批‘醉紅顏’又賣空了！就連尚書令家的大夫人都預(yù)定了下個月的貨！”
白婉情淡淡一笑，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白玉算盤。
這只是個開始。
這錢賺得再多，也只是死物。她在等，等人。
溢香閣這種地方，既然能引來女人，自然也能引來為了討好女人的男人。而這些男人里，總會有那么幾個，比衛(wèi)家兄弟更強(qiáng)，或者……更有利用價值。
正想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瑞王爺駕到！”
白婉情撥弄算盤的手指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捕獵者的光芒。
瑞王，當(dāng)今圣上的親弟弟，出了名的風(fēng)流浪蕩，也是出了名的權(quán)勢滔天。
魚，進(jìn)網(wǎng)了。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只見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停在門口，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年輕男子搖著折扇走了下來。那人長得極好，桃花眼，薄嘴唇。
“聽說這兒掌柜的是個美人？”瑞王一下車，目光就放肆地往二樓掃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皇家的傲慢，“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美人，能調(diào)出這種勾魂的香?！?br>白婉情隔著窗縫，與那雙桃花眼對視了一瞬，然后迅速關(guān)上了窗。
欲擒故縱。
對于這種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太容易得到的，總是沒滋味。得讓他聞著味兒，卻吃不著，心里癢癢，這生意才做得長久。
“嬤嬤，”白婉情轉(zhuǎn)身，對著一臉驚慌的王嬤嬤笑了笑，那笑容比桌上的胭脂還要艷麗幾分，“去跟王爺說，掌柜的身子不適，不見客。若是要買香，請排隊(duì)。”
王嬤嬤嚇得臉都白了：“姑娘，那可是瑞王！”
“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我的地盤，也得守我的規(guī)矩?！卑淄袂樽亻缴?，給自己倒了杯茶，“去吧。就這么說。他不會生氣的，不僅不會生氣，還會覺得……新鮮?！?br>這京城的水，終于要開始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