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挪開視線，停頓了半晌，才用沙啞低沉的嗓音開了口。
“你剛才說的，趙麻子在后山跟人鉆草堆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宋知歡心里“咯噔”一下，暗罵這活閻王耳朵怎么比狗還尖，隔著門縫躺在炕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事兒她上哪知道去？還不是原書里寫的炮灰配角八卦！但這話打死也不能說。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zhuǎn)，半真半假地扯起謊來，臉上還裝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
“你當(dāng)咱們小河村有多大點地方？這村里芝麻綠豆大的事兒，哪有不透風(fēng)的墻？”
“這兩天大家伙兒都在地里搶秋收，我親耳聽見一隊那幾個大娘在嚼舌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趙麻子那件汗衫還在后山草根底下埋著呢?！?br>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瞪回去：“農(nóng)村老娘們的嘴，那就是沒安大喇叭的廣播站。我今兒不過是拿這話頭出來詐唬詐唬他，誰知道他自個兒心虛，不打自招了怪誰？”
這個解釋聽著合情合理。這年頭沒有電視沒有報紙，大隊里誰家晚上多吃了一口肉，第二天全村都能知道。
顧璟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但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事兒絕沒這么簡單。
這女人詐唬人能把細節(jié)說得這么準？只怕她身上藏著個連他都看不透的大秘密。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宋知歡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趕緊一揮手轉(zhuǎn)移話題。
“今天我打了個勝仗，心情好，中午把桂花嬸子送來的雞蛋給你蒸個水蒸蛋補補，下午我得去趟鎮(zhèn)上。”
一聽她要去鎮(zhèn)上，顧璟川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去干什么？”
“能干什么？你看你那條腿腫得跟發(fā)面饅頭似的，我得去公社衛(wèi)生院給你開點正經(jīng)的消炎藥！”
宋知歡指了指他包扎好的左腿，嘆了口氣，目光又掃向這破破爛爛的土屋。
“順道，我也得去供銷社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扯點布，弄幾斤棉花回來。這眼瞅著九月底了，東北這天，‘一場秋雨一場寒’，說不定哪天西北風(fēng)一刮，初雪就得飄下來?！?br>說到這兒，宋知歡就氣不打一處來。原主是個腦子進水的，嫌棄家里原先那兩床厚實的大棉被顏色太土，大夏天的，竟偷偷抱去跟外村的人換了兩塊的確良花布做衣裳。
現(xiàn)在這破屋子里就剩兩床邦邦硬的破薄被，要是再不弄床厚被子，等大雪封了山，顧璟川得在這土炕上活活凍成冰棍。
這也是她急著去公社的真正目的。她必須趕在貓冬前，多去幾趟鎮(zhèn)上的黑市，把隨身空間里的東西變現(xiàn)，好給顧璟川把過冬的行頭置辦好，才好把跑路的計劃提上日程。
要不然等大雪封路了，這活閻王哪天突然恢復(fù)了記憶，想起了他京城大佬的身份，那她才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呢！
“不準去?！?br>男人冷硬的嗓音在屋子里響起，打斷了她的算盤，帶著常居上位者那種沒商量余地的口吻。
宋知歡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一下又躥了上來。她雙手往細軟的腰上一叉，杏眼圓瞪，活像只炸了毛的小母貓。
“憑什么不準去？顧璟川，你講不講點道理？我這是去給你辦事！你這腿真不想要了是不是？要是拖成瘸子，以后誰給我當(dāng)下苦力賺工分養(yǎng)活我？”
顧璟川靠在土墻上，粗糙的大手在炕席上摩挲了一下。他盯著她，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偏執(zhí)。
“鎮(zhèn)上太亂。你一個女人家單獨去，不安全。趙麻子今天吃了掛落，肯定咽不下這口氣，萬一他找?guī)讉€二流子在半道上堵你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