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要是累趴下了,誰給我掙錢贖鐲子?這就叫……呃,這就叫為了長遠(yuǎn)利益投資!”
顧璟川嘴里含著那半個雞蛋,蛋白的滑嫩和蛋黃的醇香在舌尖徹底化開。
他盯著眼前這女人理直氣壯的嬌俏模樣,鋒利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最終還是把那口帶著甜味兒的雞蛋咽了下去。
眼神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只是喝粥的速度慢了幾分。
臨出門前,宋知歡麻溜地把昨天供銷社買的那瓶黃桃罐頭給擰開了。
她找了個洗得干干凈凈的大海碗,把里頭黃澄澄的果肉連著糖水全倒了進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櫥柜里鎖好。
“晚上回來咱們吃這個甜甜嘴!給你好好補補虧空的底子!”
她沖顧璟川眨眨眼,然后用那個空玻璃瓶子灌了滿滿一瓶涼白開。不用刷,水里還能帶著點甜味兒,這在這個年代,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享受。
“喏,拿著。”她把那個剔透的罐頭瓶遞過去。
顧璟川擰著眉,瞅著那個透明精致的玻璃瓶,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打滿補丁的破褂子和全是硬繭的大手。
“這玩意兒太嬌氣,不要。要是下地磕了碰了,你又得撒潑打滾地哭?!?br>“讓你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
宋知歡直接把瓶子往他懷里塞,見這糙漢真繃著臉不肯帶,干脆一把搶回來死死抱在自己懷里。
“行行行,你不帶是吧?那我替你拿著!反正都在一片地里干活,渴了你就來找我討水喝!”
……
小河村打谷場上黃土飛揚,幾百號社員烏泱泱擠作一團。
大隊長趙富貴踩在老磨盤上,舉著個破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吼。
“社員同志們!龍口奪食的時候到了!秋收就是咱們莊稼人的命根子!”
底下鐮刀刮著鋤頭,扁擔(dān)磕著籮筐。
再加上大青騾子仰脖子叫喚兩聲,吵得人腦仁直突突。
“顧璟川!你小子身板子最硬,去三隊挑擔(dān)子,挑滿工分!”
趙富貴點著名,唾沫星子在日頭底下亂飛。
“王賴子呢?這狗日的又躲哪兒裝死?記分員,給他扣倆工分,年底少分十斤糧!”
吼完懶漢,趙富貴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后釘在人群邊上的宋知歡身上。
他那兩條亂糟糟的眉毛,立馬擰成了死疙瘩。
這全村出了名的嬌氣包,往年一到秋收不是頭疼就是心口疼,恨不得在炕上裝死三天。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等他敲鑼上門去催,這丫頭自個兒戴著個破草帽就湊過來了?
“那啥……宋知歡!”趙富貴磕了磕煙袋鍋子,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
“你去東邊苞米地,跟著婦女同志們掰苞米棒子。不指望你掙滿分,別把好苞米糟蹋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