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既暉被三弟戳破,也不惱,端起惠蘭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岔開話題。
鐘既明轉(zhuǎn)向鐘勉:“我明天去一趟廣東那邊,過來跟您說一聲?!?br>鐘既暉放下茶杯:“你要去廣東?”
“嗯,去深圳?!辩娂让髡f,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公事辦完,我去香港一趟?!?br>屋子里突然安靜了。
收音機里的京劇還在唱,鑼鼓點子敲得正急,可坐在這屋子里的三個人,卻像是被什么東西一下子按住了。
鐘既暉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
鐘勉把花鏡摘下來,放在茶幾上,緩緩地抬起眼,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鐘既明也看著父親。
父子二人對視著,都沒有說話。
鐘既暉最先回過神來。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時刻,這父子兩個都是一樣的硬脾氣,一旦杠上,誰都不肯退一步。
十一年前那場大吵他至今記憶猶新,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老三,你去深圳那正好,”鐘既暉趕忙把話題引開,聲音刻意輕快了幾分。
“景和那小子在深圳呢,你不知道吧?他從小就聽你的話,你見了他幫我勸勸,放著好好的正經(jīng)工作不干,非得跑到深圳去拍什么電影、廣告,說什么這是未來的朝陽產(chǎn)業(yè),你二嫂都被他氣得頭疼?!?br>景和是鐘既暉的兒子,今年二十出頭,這孩子從小就跟三叔親,大概是因為兩個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子擰勁兒。
鐘既明點了下頭:“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來:“我先走了?!?br>他不想在這間屋子里多待,空氣太沉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比說出口的更讓人難以承受。
他走到門口,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
“你等等?!?br>鐘既明停住腳步,沒有轉(zhuǎn)身。
鐘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不管你去香港做什么,”鐘勉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少了那種刻意的冷淡,多了幾分他不愿意讓人察覺的疲憊,“禮數(shù)不能丟,去顧家的時候,姿態(tài)放低一些。”
鐘既明沒有回答。
鐘勉又接著說:“等你從香港回來……過去那些該放下的就放下吧?!?br>他停了停:“前陣子王老跟我提起他孫女,那姑娘在外交部工作……”
話還沒說完,鐘既明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